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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选译】其他文学作品中对Walter Schellenberg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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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4 13:06: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墙头于我如浮云 于 2025-9-4 13:17 编辑



      除单独选译之外一些其他文学作品中Walter Schellenberg的形象

第一期


Yulian Semyonov   Seventeen Moments of Spring
尤里安·谢苗诺夫   《春天的十七个瞬间》


       除了按摩医生克莱施泰因之外,希姆莱最信任的人或许只有舒伦堡一个了。从三十年代初,在舒伦堡还在上学的时候,希姆莱就注意到了他。他知道这位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在读完中学后又读完了大学,取得了法律学的学位,他知道舒伦堡在大学里最喜欢的教授是个犹太人,他还知道一开始舒伦堡时常嘲笑国家社会主义的崇高思想,并且对元首也不总是那么吹捧赞扬。

      但当海德里希邀请他到谍报部门工作时,他却欣然同意了,因为这个时候他已对德国知识分子的立场感到灰心:他们对希特勒的暴行只是忧心忡忡地评述一番,对他那些乖张反常的举动也只是提心吊胆地加以嘲讽,仅此而已。

       盖世太保里的些“老头子们”都认为舒伦堡是个轻浮的人物:他长得漂亮,喜欢向图书馆函索一些拉丁文和西班牙文的书籍,穿着打扮像个花花公子,毫不掩饰地和女人调情,常在阿尔布雷希特王子街上出没却从不坐车......难道这是个严肃认真的谍报工作人员吗?整天嘻嘻哈哈,胡说八道,还贪杯嗜酒。但缪勒却与这些“老头子们”看法不同。缪勒这个乡下人,头脑虽说不很灵活,但是对新鲜事物却很敏感,他认识到舒伦堡是新一代人中的佼佼者,并且这个宠儿将会引来不少像他一样的人。



Vadim Kozhevnikov   Shield And Sword
瓦季姆·科热夫尼科夫   《盾与剑》


       舒伦堡担任帝国保安局第六处处长以来,没有实行过什么改革,但他努力给自己物色了一班人马。他挑选的都是些生活上有保障,社会地位稳固,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舒伦堡情愿要这样的人,也不要马丁·鲍曼介绍给他的人,因为鲍曼千方百计的想把一批可靠的纳粹间谍安插到第六处来。鲍曼对舒伦堡的种种勾当相当了解,但是同希姆莱保护了舒伦堡,使鲍曼无法插手保安局第六处。

       这段时间,在德国所有的国务活动家中,舒伦堡是最胸有成竹、最坚决果断的人物,同时他也是第三帝国最危险的人物之一,连维利·施瓦茨科普夫都怕他三分。希姆莱认为他的奸诈防不胜防,因此总是把他控制在身边,象个老朋友似的。不过,他对帝国今后的命运却考虑得最少,因为他确信他本人的前途跟这毫无关系。早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后,他就意识到德国在军事上的失败是不可避免的,于是他便把赌注押在希姆莱身上。如果希姆莱能当上德国第一号人物,那么他舒伦堡就会成为第二号人物,至于德国是什么样子在眼下则是没有意义的。然而,眼下的时局却与他本人关系极大,舒伦堡之所以对动用后备军(他们象木柴一样被装进车厢,然后被匆忙运到东部战场)表示关注,只是因为这可能延缓苏军的推进,而他正需要赢得时间来完成希姆莱同西方国家秘密外交使节之间的谈判。

       魏斯老老实实坐到靠窗的沙发椅上,开始等候。半小时过去了,不见人来,窗外的花园修饰得十分漂亮,花园深处有几只孔雀在高视阔步,但魏斯已不想再看了。这时他听见一阵不紧不慢的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子走进房来。他中等个,身材瘦削,穿着针叶形花纹的灰色厚呢上衣,尽管天气很热,里面还衬着件黑毛衣。他坐到沙发椅上,两手疲倦地一摊,一双乌黑的眼睛从深陷的眼窝里直勾勾地望着魏斯。

  魏斯欠起身来,那人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魏斯重新坐下,让陌生人细细打量自己,同时也仔细地端详着对方。

  那人的深色头发梳得很光滑,细长的鹰钩鼻,眉心有一道严厉的皱纹,从鼻翼到紧闭的嘴角间的皱纹更深,颧骨尖削,两颊塌陷,眼下有深褐色的暗影。他的皮肤发黄,但不是日晒所致,好象患有肝病。以上这些特征汇集起来,倒也不很惹人讨厌,甚至还有些招人喜欢。无需列举这些特征,魏斯也能断定面前的这个人是谁,他就是党卫队少将、警察少将、帝国保安局第六处处长瓦尔特·舒伦堡。魏斯继续十分好奇地打量舒伦堡,估计对方一定会因此暗暗得意。

      “您还年轻,”舒伦堡说道,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如果这是缺点,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能够改正它。”

      “也有胆量。”舒伦堡又说。

      “对不起,党卫队少将先生!”魏斯霍地站起来,挺直身子。

      “坐下,”舒伦堡吩咐道。“我说的不是您在我面前的举动,而是您在国境线上的表现。”

      “我心中有效法的楷模。”魏斯说罢,毫不畏惧地望向对方的眼睛。

       舒伦堡微微一笑。“而且还很诚实。这些品格集中于一人,是不是太多了?”

      “对于为您效劳的人来说并不算多。”魏斯面不改色。

      “您很机灵,”舒伦堡说,接着又加了一句:“您不肯向维利·施瓦茨科普夫谈您新任的职务,使他非常惊奇。”

      “我们不得谈论工作,党卫队少将先生。”

      “谁禁止的?”

      “我们的工作内容不可外传,”魏斯马上应付了过去。

      “您喜欢这种工作吗?”

      “为帝国效劳。”

      “在这种场合下应该回答:为元首。”

      “是,我的党卫队少将。”

      “看来,您对我们这一行的奥妙非常了解,”舒伦堡意味深长地说,停了一会儿,他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要问我吗?”

      “见到您我很荣幸,我的党卫队少将。”

      “就这些吗?”

       魏斯不语。

       舒伦堡逼视着魏斯的眼睛,突然说:“记住您的另一个代号———弗列德。只有我亲自下令时才用这个代号。”



Jack Higgins   The Eagle Has Flown
杰克·希金斯   《雄鹰起飞》


       党卫军正在为他们的高层招募有天赋的年轻学者。和其他许多人一样,舒伦堡将其视为就业机会,而不是什么政治理想,但他升迁的速度却令人吃惊。由于他出色的语言能力,莱因哈德·海德里希亲自把他拉进了情报服务处,即党卫军安全部门。他的主要职责一直是负责海外情报工作,也因此经常与军事情报局发生冲突,尽管他与卡纳里斯的私人关系非常好。 一连串精心设计聪明绝顶的手段让他在事业上节节高升,三十岁的时候便已成为党卫军旅队长兼警察少将。

       然而真正令人吃惊的是,瓦尔特·舒伦堡并不认为自己是个纳粹分子,他将自己在第三帝国的工作当作一场可悲的逢场作戏,而他扮演的主要角色实际上是一个非常低级的演员。一部分犹太人得以存活要归功于在他的身上,由于他的奔走寻多集中营的受害者被转移到了瑞典的安全地带。 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一个安抚他良心的方法,他这样告诉自己。并且他也有他自己的敌人,他能活下来只有一个原因:希姆莱需要他的头脑和他那令人难以置信的天赋,这就足够了。

       护城河里只有一堆雪,没有水。当奔驰车驶过大桥到达门口时,他向后靠了靠,轻声说道:“现在想要回头已经太晚了,瓦尔特,太晚了。”

       希姆莱在他位于南翼的私人起居室接待了他。舒伦堡在一名身着制服的党卫军警卫的陪同下来到这里,发现希姆莱的私人助手罗斯曼正坐在门外的一张桌子旁,同样也穿着制服。

      “少校。”

       舒伦堡向他点头致意,罗斯曼遣退了警卫。 “很高兴见到您,将军,领袖已经在等您了,顺便说一句,他情绪不太好。”

      “我知道了。”

       罗斯曼打开门,舒伦堡走进了一个有着拱形天花板和挂满旗帜的房间。墙上挂着壁毯,家具大多都是黑橡木的,原木生的火在巨大的石头壁炉里燃烧。帝国领袖坐在一张橡木桌旁,正埋首于一堆文件之中。他没有穿制服,这对他来说很不寻常,此时他穿着斜纹软呢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和黑领带,戴着一副银色的夹鼻眼镜,这让他看起来像个讨人厌的校长。 海德里希平时喜欢直呼舒伦堡的名字,亲切地喊他瓦尔特,而希姆莱则不一样,他总是很正式。

      “舒伦堡将军,”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您总算来了。”



Jonathan Littell   The Kindly Ones
乔纳森·利特尔   《善良的人》


       我去见了托马斯,我很高兴他将和我一同从柏林启程去法国,他在法国读过几年书,法语很好。

      “看看你的脸!”

       他一看到我就说道。“你应该感到高兴,他们给了你一个任务,这就足够了。”

       我突然意识到这次机会的确是个天赐之物。 “你等着瞧吧,如果我们成功了,那将为我们打开许多扇门,事情很快就会开始发生变化,那些懂得如何抓住时机的人将会拥有自己的上升空间。”

       他去见了海德里希的首席外交顾问舒伦堡,舒伦堡向他解释了他们对我们的期望。

      “你只要看看报纸,就知道谁想要战争,谁不想要战争。 更微妙的是衡量不同群体的实际影响,尤其是犹太人的实际影响。 显然,元首确信他们想要领导德国进入另一场战争,但是法国人会支持我们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

       接着他开朗地笑道:“而且在巴黎你会吃得很好的,那儿的姑娘们都很漂亮。”

       那天晚上他告诉了我很多关于舒伦堡的事情,不过是以一种奇怪的暗示的方式,好像我应该自己去理解一样:舒伦堡有疑问,舒伦堡在思考其他可供替换的选择,但这些疑问是关于什么的,这些选择又包括哪些,他却不想说。我对舒伦堡有一些了解,但我不能说我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他认为我总是太紧张了。在帝国保安局,他的职位有些与众不同,我想这可能要归功于他与帝国元首之间的特殊关系。舒伦堡是党卫队里的明星,他是海德里希的门徒,并且受他保护。从我的角度来看,我并没有把他看作一个真正的国家社会主义者来看待,而是将他看作是一个权力机关底下的技术人员,被权力本身而不是权力的对象所吸引。舒伦堡一直在改变自己的想法,我不难想象他为英国特勤局或战略情报局工作的样子,他是个多变的人。

       舒伦堡有个喜欢把他不喜欢的人称作娼□妓的习惯,然而这个称呼其实非常适合他自己———我仔细想了想,人们喜欢用的侮辱确实是这样的,那些最自然地出现在他们嘴边的侮辱话语,往往最终暴露出他们自己隐藏的缺点,因为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憎恨自己最像的东西。



Daniel Silva   The Unlikely Spy  
丹尼尔·希尔瓦   《不可能的间谍》


      “我的天,今天早上可真冷。”旅队长瓦尔特·舒伦堡说。

      “至少你头上还有点遮盖,”威廉·卡纳里斯上将回答道。 “英国空军昨晚挣扎了很久,数百人死亡,数千人无家可归,我们伟大的千年帝国那刀枪不入的神话基本也就到此为止了。”

      卡纳里斯说完等,待舒伦堡的反应。像往常一样,他再一次为这个人的年轻感到震惊,年仅三十三岁便已是保安局第六部门的总负责人。第六部门的主要职责是负责收集在德意志帝国以外的敌人的情报,这项任务与军事情报局的任务非常相似,所以他们两人也因此陷入了一场激烈的竞争。

       他们是不相称的一对:老海军上将短小精悍、满头白发、口齿略有不清,而年轻的旅队长却英俊迷人、精力充沛、并且冷酷无情。他出身于萨尔区一个钢琴制造师的家庭,1942年5月,他的上司,即以私人名义将他招募到党卫队的莱因哈德·海德里希在布拉格遭到捷克抵抗组织的刺杀。作为纳粹党的新星之一,舒伦堡在这种极其危险且充满了偏执的环境中茁壮发展,他那有如教堂般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布满了窃听器,并且装有机枪,只需按一下按钮,他就能够杀死任何一个他认为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的来客。而在一些少有的情况下,当他允许自己放松时,舒伦堡喜欢把时间花在那些他精心收集的色□情作品上。有一次他把这些照片展示给卡纳里斯,就像一个男人展示他的家庭快照一样,吹嘘自己设计的这些照片是为了满足自己奇特的性□欲。舒伦堡的手上戴着一枚镶有蓝宝石的戒指,戒指下面藏着一粒氰化物胶囊,此外他还装了一颗假牙,里面含有致命的毒药。

       现在的舒伦堡只有两个目标:摧毁卡纳里斯和他的军事情报局,从而将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秘密———即英美入侵法国的时间和地点亲自告知希特勒。舒伦堡对军事情报局和卡纳里斯周围的一群老军官只有鄙夷,他嘲笑他们为圣诞老人。卡纳里斯非常清楚舒伦堡正对他虎视眈眈,然而两人之间却又同时存在着一种不稳定的休战关系。舒伦堡对这位年长的海军上将既尊重又景仰,而卡纳里斯也真诚地敬佩这位傲慢却又才华横溢的年轻军官,并且享受他的陪伴。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大多数早晨都以同样的活动方式开始:两人肩并肩地骑马穿过蒂尔加滕。这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去检查对方在做什么的机会,让他们能够互相争论,或者探查对方的弱点。除此之外,卡纳里斯喜欢他们的骑行还有一个原因,这能让他知道每天早上至少有一个小时这位年轻的将军不是在积极谋划如何将他置于死地。



Gorden Stevens   And All The King's Men
戈登·斯蒂文斯   《国王的人马》


       自1936年以来斯特劳普便一直在舒伦堡手下工作,两年后这位前法律系的学生在纳粹党卫军对冲锋队的屠杀中引起了莱因哈德·海德里希和及其上司希姆莱的注意。当希姆莱巩固了自己的地位时,海德里希作为他的主要助手,已经和他一起共同领导着情报服务处,即帝国保安局,当时它已经被公认为是纳粹党的唯一情报和反情报机构。

       与此同时,舒伦堡也因为他的忠诚而受到嘉奖。当海德里希建立起帝国保安局总安全办公室、并在他个人的控制下联合起来整个党和国家的镇压机器时,他的第一个委任便是将瓦尔特·舒伦堡任命为祖国内部反间谍活动第四部门E组的负责人。而舒伦堡的第一个委任则是任命约瑟夫·施特劳普。关于这个系统运作的所在地,我们只知道它于柏林所在街道的名字,即阿尔布雷希特王子街。


       梅赛德斯的引擎开着,舒伦堡耐心地站在一旁,司机为海德里希拉开车门,海德里希先坐了进去,他接着紧跟其后。车子驶出王子街,转入了蒂尔加滕。四个街区之后,他们经过一座大楼,直到去年9月,这里还是英国大使馆和领事馆的所在地、以及英国秘密情报局的护照管理办公室。这些事实总能让舒伦堡感到愉快,当初选址人一个心血来潮的决定,便使这个地方离他现在工作的那座令人生畏的大楼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关于你们抓住的那个家伙,”海德里希从银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舒伦堡,自己也从里挑了一支。 “军事情报局在制造干扰,想要从中作梗,他有告诉你一些值得报告的事情吗?”

      “他承认自己反对元首,并且还指认了其他人。”舒伦堡毫不犹豫地回答。

      “包括那些我们可能加以利用的人?”

      “当然。”

      “如果领袖要我证明呢?”

      “他今晚就会行动,我想您也许希望给我们的领袖送件礼物。”

       海德里希听后深深地吸了口烟。“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汽车在党卫军总部的大楼前停了下来,他们匆匆穿过外面台阶上的守卫,进入门厅。大厅很长,地面是大理石做的,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上,一路伴随着两人进入有着各种复杂部门的二楼。当他们被告知进入房间时,希姆莱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他的身后挂着纳粹党所用的铁十字和一幅元首在纽伦堡的油画,剩下的墙上则挂着一些其他油画和照片。

       希姆莱和舒伦堡上一次见面是在元首亲自向参加参与文洛行动的士兵表示祝贺的仪式上。在此之后,柏林的报纸刊登了这两人(贝斯特与史蒂文斯)被捕的照片,并报道了英国情报局与推翻或暗杀希特勒的阴谋之间的联系。 然而,只有当党卫军全国领袖示意他可以坐下时,舒伦堡才打开摆在他面前的简报,他从里面抽出三份,将第一份递给希姆莱,第二份递给海德里希。

      “领袖先生,我们将按您的指示在入侵英格兰之前和之后为英国情报系统的某些方面准备应急计划。”这个项目本不在他的正常职责范围内,因为他是第四部门E组反间谍处的主管。这无论如何都预示着他的地位在党内的持续崛起,以及让他尝到在未来可能会成为他的那份权力的滋味。但他同时意识到这也表明了纳粹党内各派系之间的斗争,因此他需要借此来展示他对希姆莱及海德里希这一团体的忠诚和依附。

       从官方角度来看,舒伦堡是不应该拥有这份电报的,但是当海德里希的办事员打电话来,问他是否能在十分钟内到总指挥的办公室参加一个紧急会议时,他便知道它一定与此次会面的内容有关。

       他到达的时候总指挥正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他示意舒伦堡坐下,然后递给他一支烟,问:“你知道里斯本的最新消息吗?”

       舒伦堡告诉他,自己的确收到一份电报的副本。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会对回信感兴趣的。” 他向前倾身,递给舒伦堡第二份电报的副本。这封电报是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发给德国驻马德里大使的,上面写着最高机密,并要求做保密处理。温莎公爵将被诱骗至西班牙,他将被关在那里,并由中间人与其进行接洽,给他带去德方的讯息,以跟进他在里斯本电报中被报告的立场。为了确保西班牙当局会与德国合作,电报中还说英国特工处计划暗杀温莎。舒伦堡开始认为,有时外交部长的幻想甚至超出了元首的想象。

      “这会对海狮计划产生影响吗?”

      “不会的,元首将在三天后宣布他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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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4 13:08:3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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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期


William B. Breuer   Hoodwinking Hitler
威廉·B·布鲁尔   蒙骗希特勒


       早在1942年6月的时候,瓦尔特·舒伦堡就试图以叛国的罪名逮捕他的朋友威廉·卡纳里斯。如果计划成功,后者无疑会被处以绞刑。这是一个势在必得的权宜之计,可以让这位保安局情报部门负责人清除他通往权力道路上的主要障碍。一天早上,在他习惯性地与卡纳里斯骑马穿过蒂尔加滕之后,舒伦堡拜访了海因里希·希姆莱,并向他提交了一份鼓鼓囊囊的文件,他说这份文件能够证明军事情报局的领导人曾犯下过许多“背信弃义”的罪行。

       然而希姆莱并没有做出让舒伦堡满意的反应,党卫军领袖只是简单翻阅了这厚厚的一叠文件,然后说:“把文件放在这里,一有机会我就拿给元首看。”


       舒伦堡在离开时几乎确信威廉 · 卡纳里斯和军事情报局的命运已成定局,然而几个月过去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每当舒伦堡提到这个问题时希姆莱总是含糊其辞,于是这个雄心勃勃的保安部长官便突然想到或许是狡猾的卡纳里斯控制了希姆莱本人,也许他的手上有帝国领袖自身或是祖先背景中的一些把柄。无论如何,这位令人敬畏且身材矮小的海军上将持续抵挡着来自希姆莱、舒伦堡、还有其他那些想要置自己和其他同僚于死地的黑手。卡纳里斯认为即使希特勒的政权倾覆,自己也依然能够存活下来,军事情报局也依然能够像往日那样坚不可摧。

       瓦尔特·舒伦堡过着奢侈的生活。即使是他在柏林的办公室,其华丽程度也能够让中国的老当权者羡慕不已。地板上铺满了厚厚的东方地毯,室内满是珍贵的装饰品和配件。在他的办公桌旁有一组电话,使他能够与元首的总理府保持着频繁的联系。他的助手是一群靴跟咔嗒作响、目光炯炯有神的年轻党卫军军官,他们热情洋溢,急于奉献,并随时准备满足他的一切兴致和愿望。

       然而从舒伦堡的工作方式来看,他仿佛是一个被围困的战士。高灵敏度麦克风能捕捉到隐藏在墙壁、天花板和家具之间哪怕最轻微的低语声;窗户用坚固的铁栅栏焊死, 门窗上的电子报警系统与通用报警电路相接,就连保险箱、书桌和文件柜也受到了相同程度的保护。 如果一个入侵者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近舒伦堡,警报会自动响起,警卫会封锁所有出口,其他人则会拔出施迈瑟自动手枪冲进办公室,闯入者会发现一队身穿黑色制服的党卫军在顷刻间包围了整座大楼。他那张看似无害的桃花心木桌子上实则安装了两挺机关枪,它们可以在参观者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指向参观者的椅子,只要按一下桌子旁边的按钮,就可以开枪将其射杀。 除此之外舒伦堡还戴着一枚镶有一颗大蓝宝石的戒指,宝石下面有一个装有氰化物的金制胶囊,万一他被绑架或者陷入绝望的境地,就可以用这个自杀。在他去第三帝国其他的地方旅行时,他还给自己装了一颗假牙,里面装着另一剂毒药。

       除了拥有狡猾和果断这些特质以外,保安局外国情报处处长还是一个工作狂,每天工作17个小时。他最喜欢的休闲活动除了在柏林历史悠久的蒂尔加滕骑马以外便是大量收集色情图片,其中一些被要求摆成特别的姿势,以满足他特定的性幻想。

       那些资深的纳粹分子,尤其是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跟随希特勒发动过啤酒罐暴动的一些老党员都对舒伦堡深恶痛绝,他们在背后嘲笑他为三月紫罗兰 ,因为他是直到1933年3月纳粹执政后才入的党。然而即使是他的批评者们也不得不承认,舒伦堡身上的某些品质让他受到了海因里希·希姆莱的喜爱———他完全没有顾忌,天生就是搞阴谋的料。舒伦堡就像个有文化的流氓,入党以来的十一年间他一直在拼命抓挠,努力使自己爬到纳粹的最高层。



Glenn Meade   The Sand of Sakkara
格林·米德   萨加拉的沙子


       瓦尔特·舒伦堡是卡纳里斯见过的最不正统的党卫军情报官员之一,或许还是最可爱的一位。他是一个三十二岁的年轻人,本职是律师,他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对生活中的一些美好事物有着独特的品味。舒伦堡毕业于波恩大学,并于1933年希特勒上台后机智地加入了党卫军,还设法在党卫军情报部门为自己谋得了一个职位。他敏锐的天资和精明的头脑很快便吸引了希姆莱的注意,舒伦堡很快就成为希姆莱私人团队中的一员,并最终被任命为外国情报机构的负责人。和他的上司一样,他醉心于策划阴谋,那些精心设计的诡计和秘密就好像是他的生命之血。

       作为一个平日烟不离手的瘾君子,他举止随和,态度平易近人,当卡纳里斯进入他位于三楼的办公司时,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尽管眼下外面正进行着轰炸,一缕缕烟雾和灰尘从墙上的通风口里飘了进来。

      “请坐,威廉。”舒伦堡笑着说。“你还是老样子,看起来像是肩负整个世界的重担似的 。”

       舒伦堡穿着他那身黑色的党卫军制服,袖口上用银线绣着RFSS纹样,意为Reichsfuehrer der SS,是希姆莱的私人卫队。一看到他袖口上的标志,卡纳里斯就感到内心颤抖起来。他一直反感自己不得不时常前往阿尔布雷希特王子街的党卫队国家安全部这件事。那儿是纳粹党卫军和盖世太保的总部,海因里希·希姆莱和他的副手们就是在这里掌管他们邪恶帝国,千篇一律的黑色制服和严峻的环境总让他感到寒意阵阵。

      “有时的确有这样的感觉,”他回答道,“那么,这次又是什么事,瓦尔特?”

       城中暂时平静了下来,卡纳里斯接着听到外面院子里轮胎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辆卡车和一辆奔驰接二连三地停了下来。身穿皮衣的盖世太保人员匆忙爬出车外,开始把车里的人往外赶,不久他们就将被带往地下刑讯室。囚犯中有几名国防军高级军官,大多数是老年人,其中有一两个卡纳里斯能够隐约认出身份。有些人正和他们困惑的妻子和家人缩在一起,盖世太保便朝他们猛踢并用枪托将他们往地下室驱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卡纳里斯惊恐地问道。

      “乱七八糟的事情。” 舒伦堡看了看外面的场景。“都是些可疑的颠覆分子,希姆莱有理由相信有一群叛徒正密谋反对元首的统治。我们从审讯中得知,最新证据表明在今年3月的时候一些高级军官企图炸毁他的飞机,靠着上帝的恩典它才没有爆炸。”

      “上帝啊,”卡纳里斯顿时脸色苍白。“你不是说真的吧。”

      “我很难过地告诉你,这些都是真的。谁能相信那些曾宣誓效忠元首的人会希望他死呢?但我们会把他们根除的,不用担心,一个都不会放过,即使我们不得不审问整个陆海空三军。”

       舒伦堡从窗口转过身来,往嘴里塞了根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然后朝天花板吐出一段烟气。 “不过先回到正题上来,我从我安插在波斯和中东的特工那里得到的最新密码读起来似乎十分有趣, 看来所有的迹象都表明盟军领导人预备举办的开罗与德黑兰会议将如期举行,正如我们所预测的那样。众所周知,罗斯福还没有决定应当如何开展即将到来的对欧洲的入侵 。”

       卡纳里斯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外面令人不安的场景移开,他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并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知道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什么似的。“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脑子里还有另一个充满异国情调的计划?”

       舒伦堡咧嘴一笑。 “我亲爱的威廉,这就是我存在的唯一理由。如果没有一点小小的诡计使生活变得更加有趣的话,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想你最好直接告诉我。”

      “首先,我需要知道你对罗斯福总统的看法。”

       卡纳里斯扬起一条眉毛。 “为什么?这是什么陷阱问题吗?”两个情报机构之间存在着一种不安的联盟,卡纳里斯怀疑自己即将上当受骗,落入某种陷阱。

      “恰恰相反,它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我希望你能诚实地回答我。”

       卡纳里斯耸耸肩。 “我不得不承认,我有点勉强尊敬这个人,即使他是我们的敌人。一个一生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疼痛和轮椅中的残疾人,却仍然设法赢得了三届总统的职位,这本身就令人钦佩。就美国的公众舆论来看,他可能是自林肯以来最受人尊敬的总统。他几乎只靠一己之力便使他们的经济摆脱了历史上最严重的萧条,他们因此而尊敬他,尽管我们德国人憎恨他,因为他使美国加入战争,并把我们的城市炸成了废墟。”

      “一个诚实的评价。” 舒伦堡站起来,绕着他的桌子转了一圈,最终坐在桌角上。

      “你对我在开罗的顶级特工了解多少? ”

      “我猜你是指夜莺?我只听说他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

       舒伦堡笑着摇了摇头。 “忘了夜莺吧,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说的是现在。”

      “那就猜不到了,你很清楚你从来只把这些个消息藏在自己心里。”

       舒伦堡笑了。“但是时代变了,现在是合作的时候了,眼下这场战争很难对我们有利。事实上,有些人说我们已经处于失败的一方。”

       卡纳里斯扬起眉毛,温和地开口说道:“换做是我,我真的不会太大声地表达这种观点的,瓦尔特,除非你想告别你的职业生涯,并让他们在地牢里折磨你的蛋蛋。”

       舒伦堡仰头笑了起来。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地方,威廉,你总是把我的利益放在心上。但回到手头的事情上来,事实上,我们有两个主要特工仍然活跃在开罗,其中最重要的是一个叫汉尼·迪肯的人,代号贝谢巴,48岁,出生于汉堡。”

      “他是德国公民?”

      “其实是个英国人,考虑到他极度憎恨同盟国,这还真是讽刺。”

      “我可以问问是为什么吗? ”

      “英国人杀了他的父亲。”

      “这就算是个好的动机了?”

      “没错。他是一个夜总会的老板和一名商人,我还可以告诉你他冷酷无情,而且非常能干,事实上他过去为我们做得相当不错。”

      “那另一个呢?”

      “一个叫作哈桑·萨布里的阿拉伯人,代号凤凰。在我们将他调去开罗之前,我们让他为隆美尔的人手工作,尽管他真正的兴趣是把英国人赶出埃及。然而尽管这两个人都有着阴沟老鼠般的狡猾,但从大局来看他们的能力相当有限。”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舒伦堡熄灭了他的香烟,很快又点燃了令一支。“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有个工作需要你们几个人的帮助,让他们和迪肯还有萨布里一起工作 。”

      “为了什么?”

       舒伦堡的神情看上去非常严肃。“因为,我亲爱的威廉,我们要一起去刺杀罗斯福总统。”



Clive Irving   Axis
克里夫·欧文   轴心


       和接见下属时一样,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站在办公桌的后面,双臂交叉放在胸前。瓦尔特·舍伦伯克格一直不喜欢这个人,也不太明白他是怎么做到升迁地如此迅速的,现在他看着这个自命不凡的受害者就站在他的面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荒谬。但是在这儿,在柏林的外交部里,冯·里宾特洛浦的权威是不可撼动的,舒伦堡清楚希特勒对他有多信任。里宾特洛甫那如同推销员般精明的目光从舒伦堡身上扫过,仿佛是在估量他的身价似的。

      “元首要求我接管你关于邓辛南团伙的报告,”里宾特洛甫说,试图营造一种亲密的气氛来突显自己的权威。 “你现在是在我的直接命令之下,让海德里希明白这一点。” 他向舒伦堡摆了摆手,然后走到书桌前站到他的身边。 “我不认识你所说的这位邓辛南勋爵,鉴于我与英国一些最体面的贵族都十分熟识,这件事属实奇怪,跟我说说他的事。”

      “他曾在哥廷根师从希尔伯特学习数学,并与那里的人取得了联系,然后———”

       里宾特洛甫挥手示意他打住,“我不想听他的生平往事,我只想知道我们能信任他吗? ”

      “他在过去给了我们很大帮助,是的,我们可以信任他。”

      “那就好,因为整个计划风险很大,因此元首不希望有任何错误,不然可能会导致一些非常尴尬的后果。然而它来得正是时候,在我的建议下元首打算再给英国人一次机会,让公爵在发表演讲时谨慎措辞,以鼓励那些仍然明智地希望能够使自己的国家免于灭顶之灾的英国人。” 里宾特洛甫终于走到桌子后面坐了下来。“我在伦敦的线人十分优秀,他们仍在寻找一种即能够保全面子、又能够求得和平的方式。哈利法克斯勋爵还在观望,美国大使肯尼迪正敦促他们达成协议,英国驻华盛顿大使洛锡安勋爵也是这么建议的,还有威斯敏特公爵,您看,我亲爱的舒伦堡,贵族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你明白这其中的意义吗? ”

      “温莎公爵也是如此吗? ”

       里宾特洛甫靠过桌子。 “入侵英格兰代价高昂,距离上一次成功已经过去好几个世纪了。”

       外交部长的小幽默让舒伦堡惊讶了一下。 “然而公爵的作为可以避免战争的爆发,他的话语可以起到调节氛围和安抚人心的作用。我知道他对德国一直抱有敬意,并且现在仍然如此。” 他拿起一份文件。“公爵对他从白厅那儿受到的待遇感到非常恼火,你可以利用这一点,暗示他正处于危险之中,而这些危险正好来自他的亲信。”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

      “元首希望公爵被带到一个中立国家,最好出于他本人的意愿,以便在我们需要他的时候做好准备,如果需要的话可以使用武力。”

       听了这话,舍伦伯克格不由挑起眉毛。

      “公爵和他的妻子不能受到伤害,但元首下令,如果公爵犹豫不决,你可以用一种具有吸引力的说服方式......比如五千万瑞士法郎。”

       舒伦堡目瞪口呆。 “五千万......?”

      “如果需要的话,元首将许诺更高的金额。”

      “那邓辛南那边呢 ”

      “利用他,但是就先别提那些钱了,那可能会让他对自己的价值产生一些疯狂的想法。小心点, 英国人可能在监视他,这就是为什么这项任务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有经验和地位的人来负责,你肩负的责任重大。”

       舒伦堡依然表现出一副对此感到不安的样子。“可我该从哪里开始呢? ”‘   

      “我们正在准备你前往法国所需要的文件,这很容易———我们会安排你加入难民队伍,检查非常松懈,你甚至可以在国防军到达之前抵达巴黎,在那里你可以尽情发挥。”

      “巴黎?”

      “你将在那里与邓辛南会合。”



       舒伦堡睡不着,于是他打了个电话,然后乘坐出租车去了太阳门广场。在某种程度上,广场的构造能够展示出马德里作为阴谋之城所具有的吸引力:十条街道从四面八方连接着广场,南面矗立着西班牙安全警察的大本营。在这座建筑物的后面,在它和中央电报局之间,是一座无名的小建筑,上面装饰着巴洛克式的花饰和仙女。一楼一片漆黑,但是上面的窗户却能够映出百叶窗四周的光芒。只要一双稍微有点好奇的眼睛便能探测到这种异常现象:与传统的建筑外观不同的是,一根粗大的电缆连接着电报局顶部的桅杆。

       舒伦堡按了按门铃,那门铃发出的声音就像回廊里的钟声。半分钟过去了,门小心翼翼被打开,舒伦堡平静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并出示了一张名片,然后才被允许进入。他穿过裸露的赤陶地板,穿过一个没有家具的大厅,又穿过另一扇门,接着来到一个楼梯口。 在楼梯的顶部是一组由抛光胡桃木和彩色玻璃嵌板构成的双开门。这种十八世纪的装饰风格与门后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间天花板很高的沙龙被改造成了三排小隔间,远处的墙上挂着一个装有接线盒的电枢,线路从每个盒子一直延伸到各个隔间。整个地方都弥漫着一种独特的热无线电设备的气味,单调的摩斯电码成了唯一的背景音乐。在另一面墙上,舒伦堡认出了他在科学研究所大楼里认识的那台重金属密码机。一位副官领着他穿过沙龙,来到远处的一条走廊,最后来到一间灯光昏暗的小办公室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几乎是个秃子,穿着一件普通衬衫,敞着领口。他向舒伦堡点头示意,请他落座,脸上的神情仿佛对他来说似乎多见一个人都是种负担似的。

       舒伦堡知道这种感觉,他试图向对方表示同情:“我希望柏林那边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你了。 ”

      “是的,仅此一次。”

      “你能出现在这里是件好事,我不明白......”

      “我们的工作被认为是理所当然。”

      “我不这么认为,” 舒伦堡撒谎道。 “海德里希经常提到你们的工作,说如果没有你们,德国的潜艇和空军部队就是在浪费时间。”

      “是吗? 海德里希? ” 这句话顿时让年轻人变得神采奕奕,接着又很快旧病复发。 “如果能经常听到这样的话就好了,眼下我们的人手严重不足。”

      “那个西班牙人有作用吗? ” 那个男人笑了。 “我们的要求得到了容忍,我不能再多说了,他们明确表示除了我们真正需要的任何东西之外,他们还将为我们提供所有援助,当然这些都建立在他们认为我们能够赢得战争的情况下......”

       舒伦堡开门见山地说:“这里的大使担心我会侵犯到西班牙的利益,因此目前他坚持让我的小组通过西班牙的中间人进行工作。里维拉大人是公爵的老朋友了,我们正在利用他打探消息。我们不希望此事引起英国的警觉,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因此了解英国的外交情况便至关重要———不是几天之后,而是尽快......”

      “您可以在里宾特洛甫看到之前直接从电报机上得到这些信息。”

       然而在先发制人这一想法上里宾特洛甫不见得没有意识。那人从桌子上拿出一瓶杜松子酒。 “您看起来需要喝一杯———请和我一起喝一杯吧。” 他递给舒伦堡一个杯子。“我认为您也应该看看美国目前的交通状况,这将对您很有启发性。”

       舒伦堡用大量的奉承来掩饰自己的疏忽,并感谢他的建议。 然后,为了掩饰自己真正的意图,他随意地开了个头,“我无法适应这里的气候,白天热的吓人,晚上冷的要死。对了,卡纳里斯来了吗? ”

      “没有,我想应该明天到吧,他就像条狡猾的老狗,对吧? ”

      “是的,”舒伦堡淡淡地说道。



       舒伦堡从帕卡德敞篷汽车的后视镜里满意地注视着自己被晒成棕褐色的皮肤。虽然并非生来就贪图享乐,他依然被这辆轿车的豪华所引诱,并对它一见钟情。它软化了崎岖的土路,像小船那样在轻微的浪涛中载沉载浮。在他前面是一座隆起的山丘,看起来像是女性挺翘的胸部———一个被三十英尺高的基督雕像基于它的形状所给出的粗俗比喻。土路向右分岔,一直延伸到一条小河和一片无花果树林,那座木桥勉强与帕卡德车的宽度相当。他小心翼翼地向远处的河岸驶去,穿过一片被太阳炙烤得像柏油路一样坚硬的平地。田野的另一边是一间小农舍,有着钟楼和拱形的阳台。曾被花朵覆盖的墙面上如今只剩下稻草一般的枯萎藤蔓,邓辛南的黑色福特敞篷车就藏在小楼的阴影里。

       德拉蒙德多毛的四肢暴露在阳光下,就像一块叉子上的野猪肚皮。他从报纸上抬起头来,看到舒伦堡正停好车,接着又继续享受他的日光浴去了,只朝他咕哝一声:“他在里面。”

       尽管所有的窗户都敞开着,屋子里还是带着明显的霉味,就像被人废弃已久一般。邓辛南躺在一张褪色的长沙发上,脸色看上去十分憔悴。

      “你生病了吗? ” 舒伦堡问道,并从这显而易见的情况中感到一丝满足。

      “腹泻,仅此而已,该死的水质。”

       舒伦堡咧嘴一笑。 “这可能会带来不便,使我们无法行动。”

      “你又有什么事?”

       舒伦堡没有理会这种讽刺。“我去见了内政部长苏纳,他担心我们的行动操之过急,认为我们应该谨慎使用我们的西班牙代理人。”

      “过于小心翼翼了,为什么不继续呢?” 舒伦堡想,也许邓辛南病得还不够重。 “冯·斯托克依然如此神经兮兮。”

      “这就是大使们之间的问题了,一旦你把他们牵扯进来,他们就会用自己的虚荣心把事情搞复杂。”

       他朝酒柜走去,“我能给自己来点儿吗?” 邓辛南咕哝了一声,舒伦堡给自己倒了一杯史威士奎宁水。 “奎宁是好东西,尤其是在这种气候下。这是你们英国人在印度学到的小把戏,对吧?在帝国还依然荣耀的伟大时期。”

       说起过去,这刺痛了邓辛南。“更伟大的日子近在眼前,难道不是吗,舒伦堡? ” 他虚弱地说。“世界上最伟大的盎格鲁德意志帝国,甚至比罗马还要伟大。”

       舒伦堡对这种嘲弄表示遗憾,这个人正变得令人厌烦。不过不管怎么说,他的来访只是个借口,他觉得有必要看看邓辛南,以防他再做出什么鲁莽的举动来。 看到胃部紊乱会在这些天里解决的他的担忧,这多少让人感到些许安心。也许他应该把威尔士人也一并传染了,舒伦堡用手指摸了摸瓶子。 “不管怎样,你为什么要选择待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呢? 留在马德里要轻松得多。”

      “你忘了,我还在英国的通缉名单上。”

       难道这家伙还得了妄想症? 舒伦堡惊讶地想到。“你在马德里不会有什么危险,那儿的英国大使是个软蛋。”

      “如果你说他是一个现实主义者,那么我不否认,可我担心的不是他。”

      “还在为特工的事而烦恼吗? ”

      “我并没有看见什么能够困扰到我的东西。”



       舒伦堡拒绝了葡萄牙人提供给他车的好意,尽管这座城市的丘陵地貌使出行十分不便。这一方面是对邓生南的偏执的让步,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在他看到葡萄牙情报机构的反复之后为自己的考虑。他走过一个广场,穿过中央火车站,在车站大厅附近漫无目的地游荡。不久,他设法绕过了车站大厅,然后从一个侧门溜到一辆开往城市中心的缆车上。车上坐满了孩子,当它开始上坡的时候,那跌宕起伏的颠簸开始让他感到恶心,孩子们的嬉闹更是放大了他的不适。缆车抵达终点站,舒伦堡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在露台上找了一张长凳,坐在上面调息。在他的视野里,整座城市的风光慢慢地重新聚集在他的脚下,让他重新思考起这个看似棘手任务背后的压力,还有那天早上从柏林收到的电报:平生第一次,里宾特洛甫说希特勒本人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这种情况无情地导致邓辛南将成为成功的最后机会,然而舒伦堡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对这个主意感到更加高兴。他离开长凳,穿过圣佩德罗-德阿尔坎塔拉大道,来到对面街区的公寓楼。这时他想起了巴黎,想起了在那里与邓辛南的第一次会面,也许自己在那时就应该砍下邓辛南的头,这样或许就没有后续的那些麻烦了。和当时的情形一样,是一脸凶相的德拉蒙德来开的门。

       当邓辛南察觉到事情的逻辑和发展对他有利的时候,他的态度就变得十分干脆利落。他将舒伦堡直接领到餐桌旁,桌上放着一张地图。

      “这是一段很长的旅程,总共三百二十公里,我希望他们能够说服他(公爵)走那么远的路。” 舒伦堡看了看地图,手指沿着弯曲的红线一路游走,这条红线从塔古斯山谷向北延伸,然后进入山区,一直通往西班牙的边境。 “是的,”他毫不掩饰地说道。 “我不得不接受这里人民的建议,他们说那里一定很偏僻,但离边境很近,从瓜尔达到维拉尔福莫索的区域就是将要被安排狩猎的地方。”

      “边境线那边呢? ”

      “里维拉保证不会有麻烦。”

       邓辛南咧嘴一笑。“他们没有护照,这对我们的行动来说十分有利,公爵还未察觉到这一情况。 ”

       舒伦堡从地图上抬起头来,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你这儿有水吗?”

      “你确定不需要些更烈的东西? ”

      “不用了,谢谢。” 舒伦堡回忆起他对麦芽威士忌的偏爱。

       邓辛南示意德拉蒙德去拿一瓶矿泉水。 “来吧,过来坐下。”舒伦堡将水一饮而尽。

      “心理战似乎进行得很顺利,”邓辛南说。 “我听说了那束送给公爵夫人的花,还有对英国情报局的警告,它们似乎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

       舒伦堡捂着嘴打了个嗝。 “还有一个想法,效果甚至更好。他们警告了公爵关于那个犹太刺客的事情,让他意识到此事的危险,尤其是在船上,他认为这种说法太有道理了。所以你看,眼下一切都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邓辛南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的确如此,一旦你把他们带到这个狩猎小屋,我想他们会很容易接受这个建议的,并且会很高兴能够见到我,不过舒伦堡,问题是你们最快能在多长时间内把他们送到我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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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4 13:20:1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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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期



Field of Gray   Philip Kerr
灰色地带   菲利普·科尔


       坐在海德里希旁边桌子上的是另一个穿着制服的党卫军军官,我不认识他。他大约三十岁,身材苗条,一头浅棕色的头发。他有着一张别致的、近乎女性化的嘴唇,还有一双除了我在柏林动物园豹子围栏之外所见过的最锐利的眼睛———左眼特别像猫(cat-like)。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他那银色烟嘴上冒出的烟云把他的眼睛衬托得小了,但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他的眼睛还是那个样子,好像他丢了单片眼镜。当海德里希介绍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冲我微笑,我发现他和年轻的贝拉·卢戈西①长得很像,如果贝拉·卢戈西年轻过的话。

       这名党卫军军官的名字叫瓦尔特,我想他当时应该是少校,后来他成了将军,但我当时并没有真正注意到他衣领上的徽章。我对海德里希的制服更感兴趣,那是德国空军预备役少校的制服,而更有趣的是,他的手臂上还吊着绷带,在最初这紧张的几分钟里,我猜想我的出现应该与他的生命受到威胁有关,他想让我去调查一些事情。

      “冈瑟探长是警察部门里最好的侦探之一,”海德里希对舒伦堡说道。“在新德国,这种职业并非没有危险。大多数哲学家认为世界的终极是精神或物质,而叔本华却说现实的终极是人类的意志,但每当我见到冈瑟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人类好奇心的重要性。就像科学家或发明家一样,一个好的侦探必须有好奇心,并且心中一定要有他自己的假设,而且他必须始终寻求用可观察到的事实来检验它们,不是吗,冈瑟? ”

      “是的将军。”

      “毫无疑问,他现在甚至想知道我为什么穿着这身德国空军的制服,并且暗暗希望它预示着我将离开治安警察的队伍,这样他就可以过上更轻松、更安静的生活了,”海德里希被自己的小玩笑逗笑了。“得了吧,冈瑟,你不正是这么想的吗? ”

      “那么您会离开治安警察吗,将军?”

      “不,我不会离开。” 他笑起来,像一个非常聪明的学生,于是我继续保持沉默。

      “试着控制一下你这明显的放松,冈瑟。”

      “好的将军,我一定尽力而为。”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瓦尔特?他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自己的个性。”

       然而舒伦堡只是微笑着,一边抽烟一边用他猫一般的眼睛(cat's eyes)看着我,什么也没说。我们至少在一件事上达成共识,那就是对海德里希来说,什么都不说往往是最保险的。

      “自从入侵波兰以来,”海德里希解释说,“我一直在一架轰炸机上当机组人员,我是卢布林空袭中的后方机枪手。”

      “这听起来相当危险,将军。”我说。

      “是的,但相信我,没有什么比得上手里拿着一把MG 17并以每小时200英里的速度在敌人的城市上空飞行更过瘾的了。我想向这些官僚士兵展示党卫军究竟是由什么组成的,我们可不是一群养尊处优毫无战斗力的士兵。”

       我猜他指的是希姆莱。

      “非常值得赞扬,先生,您的胳膊就是这样受伤的吗? ”

      “不,那是个意外,”他说,“我还接受了战斗机飞行员的训练,我在起飞时坠机了,一个我自己犯下的愚蠢错误。”

      “您确定吗?”

       海德里希那自鸣得意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有那么一会儿,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扯远了。

      “什么意思? ” 他问,“你是说这不是一场意外? ”

       我耸了耸肩。“我的意思是,我想您会肯定会在飞行前找出一切可能出错的地方。”我试图将他从被我不明智地放到他脑子里的一些想法中推出来一些。“您当时驾驶的是哪种型号的飞机呢,先生? ”

       海德里希没有立刻回答,他犹豫着,像是正在自己的脑海里辩论着这个想法。

      “梅塞施米特式战斗机,”他最终平静地说,“Bf 110,在人们眼中它不是一架非常灵活的飞机。”

      “好吧,看来是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我当然不是有意暗示您不是个好飞行员,将军,但我敢肯定他们在能够确保飞机的适航性之前是不会让您进驾驶舱的。至于我,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地面,但在我起飞之前,我想我还是应该确定它在机械方面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是的,也许您是对的。” 舒伦堡点了点头。“谨慎行事百利而无一害,将军,冈瑟说得对。”

       他的声音古怪而尖锐,带有一点让我难以辨认的口音。在他的身上有一种整洁干净的气质,让我想起英式的管家或男装推销员。

       这时一位长相迷人的党卫军秘书端着一个装有三杯咖啡和三杯水的托盘走了进来,就像我们在库丹姆的一家咖啡馆里遇到的服务生一样,通常我们把她们称为灰老鼠。多亏了她,我们关于海德里希意外事故的谈话被打断了。舒伦堡被这个秘书分散了注意力,而海德里希则对门开时从外面传进来的一架留声机里的音乐饶有兴致,有那么一会儿,他跟着这首歌在地板上用靴子踩着节拍,并且高兴地笑了起来。

      “这音乐真不可思议,不是吗? ”

      “是的,非常美妙,将军。”舒伦堡说,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秘书,这番看似附和海德里希对于音乐的评价很可能是因她而发的。


       注释①:贝拉·卢戈西,Bela Lugosi,匈牙利籍美国演员,因在1931年饰演电影《德古拉》中的吸血鬼伯爵德古拉而出名。


A Gathering of Saints   Robert Lindsey
圣徒的聚会   罗伯特·林德赛


       一刻钟过去了,他最终抬起头,看到他要见的那个人正沿着小路慢慢走来,试图扮演一名游手好闲的游客。当他看清那个被海德里希派来见他的人到底是谁时,他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来人是舒伦堡,海德里希的年轻副手,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上还戴着一顶滑稽的小软帽。没了那双擦得锃亮的高筒皮靴和深黑色党卫军制服的衬托,他看上去就和《金融城》(The City)里的初级股票经纪人或律师办事员一样毫不起眼。

       他的身材苗条,个子不高但很匀称,五官几乎可以说是孩子气的,像姑娘一般柔和,除此之外他的皮肤也显得太过白皙和光滑了些。唯一能够彰显他身上男子气概的东西大概要数那道从他下颌左处一直延伸到中间的一个宽大的决斗伤疤了。

       然而坦南特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幻想。仅仅三十岁,瓦尔特·舒伦堡就在党卫军高层中迅速晋升到了如今这样的地位,他既聪明又头脑灵活,在波恩大学读书时获得了医学和法学双学位。自从纳粹党在1933年掌权以来他就一直是其中一员,并且完全支持德国不惜一切代价制霸欧洲的计划。不过明智的是,他从来没有表现出对篡夺他主人地位这一行动的任何兴趣,似乎满足于停留在自己现在的位置,停留在之前于文洛行动中获得的荣耀。他在那次行动中策划并绑架了两名英国特工:佩恩·贝斯特和理查德·史蒂文斯。纳粹对俘虏的审讯结果最终使英国在欧洲的整个间谍网陷入瘫痪,而这一切都是在一个下午完成的。

       舒伦堡在坦南特旁边的长凳上坐下,看着孩子们在海豹盆地周围跑来跑去。精神科医生也照做了,他们静静地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然而不久,坦南特从眼角的余光看到这个小纳粹正在微笑,上翘的嘴唇加深了决斗时留下的伤疤,使它变成了一道阴暗的斜线。而当他终于开口说话时,他的英语毫无瑕疵,几乎没有口音。

      “好吧,医生,我按照您的吩咐来了。”

       坦南特认为海德里希遵守了诺言,因为舒伦堡指的是他的代号,而不是他的真实身份。在这两人之前唯一的一次会面中,他的真实姓名没有被提及,因此舒伦堡也没有使用自己的真名。

      “豪普特曼·施梅尔。”

      “您还记得。” 舒伦堡笑得很开心。

      “我的记忆力很好。”

      “我也是。”

       这位年轻的情报官员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一个精致的皮质小盒,从里面取出一支香烟,接着,他用一个普通的厨房用火柴点燃了它,并后仰靠在了长凳上。

      “我有一个紧急问题,” 坦南特开口说道。

      “关于马姆斯特罗姆,那个瑞典信使? ”

      “我从不知道他的名字。”

      “没关系。” 舒伦堡又笑了。 “他也不知道你的。”

      “你知道他的死吗? ”

      “当然。”

      “是我杀了他。”

       舒伦堡看上去很震惊,然后露出了高兴的神色。 “我的老天,我们从来没想到是你干的,这可真有意思。”

      “还有另外一个人。”

      “你把他也杀了? ”

      “是的,他是军情五处的观察员,当时他们有两个人,马尔姆斯特罗姆被跟踪了。”

      “军情五处?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

      “还能是谁? ”

      “事实证明他们是美国人。”

       舒伦堡抽了一口烟,盯着石子路对面吵闹的孩子们,他们的保姆恼怒地抓揪住其中一个孩子的耳朵把他拎走了,其他孩子则紧随其后,于是眼下这片区域里只剩下了坦南特和舒伦堡两人。

      “美国人? ”

      “他们属于威廉·多诺万②组织的新团体。‘野人比利’,我相信他们是这么叫他的,都是些业余的家伙。”

      “为什么美国人要跟踪马姆斯特罗姆? ”

      “出于同样的原因,不过军情五处可能也在监视他,将瑞典大使馆的工作人员置于监视之下显然是一种预防措施。他们对待葡萄牙驻波特曼广场大使馆和瑞士驻蒙塔古广场公使馆的员工也是如此,标准的操作程序,即使在柏林也是一样。”

      “这样很好,但是我的计划被破坏了。”

      “你被发现了吗? ”

      “据我所知没有。”年轻人优雅地耸了耸肩。

      “那你的计划是怎么被破坏的? ”

      “大概是马姆斯特罗姆带来了对我之前信息的回复,对吗? ”

       不管是出于什么情况,他中途突然打断谈话是很能说明问题的。阴谋和反阴谋,计划中的计划,有些事情正在发生。突然之间,退隐到柏林的想法似乎充满了危险,他在那里又会怎样呢? 他见过许多像舒伦堡和海德里希这样的人,但他知道,不管输赢,即使是最温和的纳粹内讧,一个棋子的生命也可能是非常短暂的。弗洛伊德可能有他的弱点和缺点,但是坦南特是一个坚定的信徒,他相信潜意识的力量和盲目的、未经证实的直觉的价值,因此他做出了决定。

      “如果我要留在伦敦,那么我需要一个新的通讯系统。”

      “这可以安排。”

      “马姆斯特罗姆带给我的信息,有没有办法弄清楚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当然,目前我们在美国大使馆还有线人,事实上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我们会随时通知你的。”

      “好吧。”

      “你要回去吗?调查军情五处的凶杀案对你来说就这么有趣?”

      “是的。”坦南特点点头,接着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回去的。”


       注释②:威廉·多诺万,William J. Donovan,第一次世界大战退伍军人,美国中央情报局之父。



The Midas touch   Walter Winward
点石成金   瓦尔特·温沃德


       党卫队国家安全局第六部门外国情报处的办公室位于夏洛特堡贝尔卡尔斯特拉斯大街32号,它的前身是一家犹太人的养老院。出席这场清晨会议的有帝国元帅赫尔曼·戈林 、军备部长阿尔伯特·施佩尔、党卫队旅队长瓦尔特·舒伦堡,他是一名身材娇小的英俊男子,才不过三十来岁,以及盖世太保首领海因里希·缪勒。军事情报部门没有派代表出席,指挥官卡纳里斯上将正逐渐被纳粹党卫军架空,并且很快就会被逮捕。在战争结束之前,他就注定要在弗罗森堡的集中营被处死。

       舒伦堡坐在椅子上,虽然是这间办公室里年纪最小的一位,他也曾在斯德哥尔摩指挥赫尔穆特·法尔克少尉。

      “所以,”他开口说道,“我认为我们可以有把握地假设假塞德曼已经死了,并且没有把他知道的事情传达给英国。”

      戈林却不那么肯定,并且他也是这么表达的,舒伦堡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并且置他的反对于不顾。 “尽管如此,元帅先生,我们必须按照这个假设行事。您很清楚这不会有任何风险,况且即使这个计划行不通,我们也能在情况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之前知悉一切,这是一个内置的保障措施。”

      “没有绝对万无一失的防护措施,”戈林嗤之以鼻地说。“如果我们失败了,那将是我的责任,而不是你的。”

       舒伦堡和缪勒交换了一下眼神。众所周知,戈林的勇气消失了,他越来越依赖酒精和毒品来维持生活。那个曾经向元首吹嘘说他会在一周内把英国皇家空军从地图上抹去、而且不会有炸弹落到德意志帝国头上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头纸老虎,两个人都想知道为什么元首没有悄悄地让他退下来。

       这时施佩尔开口了,他说:“情报工作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帝国元帅先生,我们必须信任与我们共事的人。”

      “我想,正如我们信任缪勒的盖世太保一样,是吗?”戈林讥笑道。“上帝啊,一个英国特工公开在法兰克福住了不知多长时间,而盖世太保却对此无知无觉、无动于衷,这并不能让我对他们充满信心。”

      “我们几周前就知道塞德曼的行踪了,”缪勒说。 “但我们并没有将他逮捕,我们希望这能够让我们顺藤找到他的联系人。”

      “那你们找到了吗? ”

      “还没有,”缪勒承认。

      “还没有,”戈林重复道。 “不仅如此,他还冷静地在你们眼皮底下赶上了飞往瑞典的飞机。” 他转向施佩尔。“看看,这些就是你要我信任的人。”

       舒伦堡决定对肥胖的帝国元帅重拳出击,只要有一点机会戈林就会把他们在这里留上一整天,一次又一次地对他们的计划提出反对意见。归根结底,这根本不是一个信任的问题,只是戈林会不惜一切代价避免做出决定。

      “我想您会发现,先生,”他恭敬地说,“元首依然无条件地支持这项计划,并且已经把它列为最高优先事项,如果您对此有什么异议,我可以建议您向他亲自提出吗?”

       一想到这个,戈林就不寒而栗。自从斯大林格勒和阿拉曼战役以来这个食人魔那臭名昭著的暴怒变得越来越无法控制,只有一个比帝国元帅更勇敢的人才能以毫无根据的恐惧作为论据来面对希特勒。

      “不,不,”他急忙说道。“您误会我了,如果您确信盟军仍然不知道我们的意图,那么我们当然必须要进行下一步计划。”

      “太好了,”舒伦堡说。

      “那么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呢? ” 施佩尔问道。

      “让盟军知道我们两个客人的事情。”

      “您什么时候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

      “很快,”舒伦堡喃喃地说,“但也不要太快。”



The Red Orchestra  Albert Averbach & Charles Price
红色管弦乐队   阿尔伯特·阿维尔巴赫与查尔斯·普莱斯


       瓦尔特·舒伦堡曾这样写道:“希姆莱奉元首之命监督我的外国情报服务处与盖世太保缪勒的安全部门和卡纳里斯的军事情报局密切合作。关于这次行动,我们给它起的代号是‘红色管弦乐队’(Rote Kapelle),并且由海德里希统一指挥。”

       就像纳粹国家拜占庭式结构中的一切东西一样,这一步很麻烦,但却是重要的一步。这此行动的重要性可以从相关人员的名单中略见一斑:希姆莱,德国第二有权势的党卫队领袖;海德里希,党卫队总队长,同时也是整个德意志帝国警察部队的首领;缪勒,被称为‘盖世太保缪勒’ ,因为他用野蛮的手段控制了整个组织;舒伦堡,党卫军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卡纳里斯上将,军事情报局的首领,前者为国防军处理间谍和反间谍活动的分支机构。

       舒伦堡嫉妒缪勒,缪勒也讨厌舒伦堡,但却巧妙地对待他,因为海德里希似乎支持他,虽然有时也刻意威胁并压制着他,这取决于他自己面对希姆莱时是处于强势还是弱势。希姆莱崇拜海德里希,这意味着他同时也害怕海德里希,并且毫不犹豫地通过缪勒舒伦堡密谋反对他,而后俩又都讨厌海德里希......诸如此类,环环相扣,轮回往复,永无止境。

       但海德里希、缪勒、和舒伦堡又至少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对卡纳里斯怀有强烈的仇恨。他们之间的私人内讧与他们对他发动的圣战相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在这场战争中,所有党卫军组织都联合起来反对国防部军队中的传统主义者。

       诚然,每个国家的各种情报机构之间都存在类似的竞争,诸如美国中情局与联邦调查局、法国的C.D.E.C.E.和D.S.T.、英国的M.I.6和特别行动组、以及苏维埃的K.G.B. 和红军情报局。但党卫军和军事情报局之间的战斗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它会在绞刑架上结束。这是一场生死决斗,通过围绕海德里希的祖母萨拉的机密文件、一些情报局特工在财务上的不检点行为、以及卡纳里斯与敌人的联系等因素展开了一场恶战。决斗的结果是众所周知的:1944年2月,军事情报局被党卫军彻底接管,其领导人则被处死。矮小的海军上将卡纳里斯在4月9日一个寒冷的早晨被判处绞刑,赤身裸□体像个刚出生的孩子,而盟军的炮火还在远处隆隆作响。 为了尽可能地延长他的痛苦,党卫军用了一段细钢琴线作为绞索。

       正如我们从舒伦堡那儿了解到的那样,1942年初,在一位愤怒元首的直接命令下,这些不可调和的敌人们被迫一起工作。一个名为“红色管弦乐队指挥部(Red Kapelle Kommando)”的小组成立了,其唯一目的就是清算‘老大哥’的组织。对于特雷珀(Trepper)③来说,没有什么比德国所有情报部门前所未有地齐心协力对抗一个恐怖分子更好的了。因为敌人被认为太危险,不能进行不协调的攻击,但这份敬意却带来了非同寻常的危险。雷米上校曾这样写道:“今天,我们对希姆莱作为盖世太保的统治者,不断指挥针对军事情报局首领卡纳里斯上将的残忍行动有了详尽的了解,我们将从他们的竞争中获益匪浅。”


       可老大哥实际上根本没有从中受益。



       注释③:列奥波德·特雷珀,Leopold Trepper,波兰共产党人,红色情报局特工,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之前控制了比利时的一个大型间谍网络和法国的七个间谍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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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9-4 13:24: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墙头于我如浮云 于 2025-9-4 13:25 编辑



第四期



The Emerald Illusion   Ronald Bass   
祖母绿的错觉   罗纳德 · 巴斯


       在过去的三年里,保安局外国情报处的负责人一直是党卫队少将瓦尔特 · 舒伦堡。 在他三十一岁的时候,这个脸色红润又孩子气的家伙就操纵了伟大的海德里希,并支使他来领导大家。他的敌人们猜测,正是他那俊俏的脸庞和丰满的身材迷住了海德里希。霍夫曼在这点上更有发言权, 如果说舒伦堡不是一位大师级的间谍,那么他肯定是一位极少有人能够匹敌的政治家。在海德里希死后的几年里,随着其权力的巩固乃至扩张,他的天资也得到了证实。



       霍夫曼刚爬上台阶,来到舒伦堡的门前,一个身穿制服的仆人便迎了上来。霍夫曼立刻意识到这可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因为眼下才刚过早上四点。

       舒伦堡在接待他时只穿了一件丝质晨衣,并自然而然地请他在自己的私人书房里共享白兰地。在得知任务成功的消息时,旅队长那略带女性气质的优雅和轻佻表现得更加明显了(fuller flower)。一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霍夫曼就知道这次任务的成功远超出利特的预料。

       瓦尔特 · 舒伦堡出生于1910年,如今三十四岁,父亲是萨尔区的钢琴制造商。瓦尔特 · 舒伦堡对事物的本质总是有一种直觉,他在年轻时就意识到德国只有一个机构值得加入,那就是德国国家社□主义工人党,更明确地说,是纳粹党。然而真正让他加入的根本原因不在于这个组织,而是因为一个男人,这也是舒伦堡有能力选择合适追随人选的第一个证据。几年之后他依靠着自己与保安局创始人莱因哈德 · 海德里希之间亲密关系得以在事业上一飞冲天,利用自己那慧眼识人的天赋,舒伦堡如今已经获得了他当之无愧的权力和意料之中的奢侈生活。

      “欢迎,”年轻的将军慷慨地说,他那丰满的手指托着显然不是今晚第一杯白兰地的酒杯。他伸出双臂拥抱霍夫曼,以表示对他的欣赏。霍夫曼尽其所能地回应了他的拥抱,之后与他面对面地坐在一对织锦沙发上。

      “我刚刚收到党卫队领袖希姆莱打来的祝贺电话,他不仅因为今晚的事件而高兴得睡不着觉,而且他还向我保证,元首也是如此。我当然告诉了他,沃尔特,荣耀只属于你一个人。”

       当然了,因为这些都是他做的。

      “您太慷慨了,”但霍夫曼还是谦虚地承认。 “没有您的领导,这个项目早就胎死腹中了。”

      “我们收到了来自瑟堡的首批报告,”舒伦堡说。“四人被俘,其中三个显然是普通士兵,不可能掌握什么机密情报,但是第四个人么......”

       霍夫曼知道以自己的地位不应在此时表达看法,因此只是默默地啜饮白兰地。

      “这第四个人,”舒伦堡说,“他拒绝透露他的姓名和军衔,这一行为严重违反了规定。” 此时霍夫曼的正确做法则是对他上司的机智表示一种保守的微笑。

      “其中一名囚犯,”舒伦堡继续说道,“已经在私人审讯中透露了这个人的名字叫惠勒,是一位专业人士,也是一位无可比拟的无线电专家。”

       霍夫曼不得不承认,这的确算是提供了一些线索。

      “这个人,”舒伦堡总结道,“毫无疑问就是我们要找的‘领主’。”

      ‘领主’一直是格斯和其他人为了保护代号‘毕格特’的秘密而传播的假代号。事实上,‘领主’一直是诺曼底入侵的代号,直到1943年9月,随着代号‘海王星’的使用,‘领主’才被废弃。霍夫曼知道舒伦堡的结论尚为时过早,他也知道自己眼下或者以后都不应该反驳这个结论。惠勒少校被指定为‘领主’,而他将留下来。真相远没有胜利重要,而抓获一个‘领主’倒也的确算是一次胜利。

      “我已经告诉党领袖希姆莱,你将负责对‘领主’的审讯,”舒伦堡骄傲地说,至少可以说是带着祝福的语气。因为如果惠勒确实是一个‘领主’,如果霍夫曼能够设法从他那里得到真相,回报将是不可估量的。当然,前提建立在这一结论是正确的情况下,不然霍夫曼简直甚至不愿意去想这一暴露带来的后果。显然,霍夫曼会选择放弃得到黄金圈的机会,以保护不利因素,如果他还有选择的话。

      “从技术上来讲,”霍夫曼小心翼翼地说,“这次审讯仍然处于布劳施将军的管辖之下,而外国情报机构的重组要到六月份才能完成。”

      “就像你说的那样,仅仅只是技术问题。”舒伦堡立刻表示,对霍夫曼的反应来说,这个回答显然有点太快了。

      “没错,”霍夫曼平静地说,“布劳施上校的特工,一名代号为‘祖母绿’的年轻人,他为这次突袭提供了关键信息。”

       霍夫曼说完这句话后没有提出任何建议,他只是让它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会儿。

      “您想说什么? ” 舒伦堡问道,脸上笑意不减,镇定自若。

      “布劳施和他的员工都是技术娴熟的专业人士,”霍夫曼平静地说。“他们是德意志帝国现有的最好的审讯队伍,这将是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情报产品,我知道这种产品的质量也是您们所关心的。”

       舒伦堡用指尖轻轻敲打着他的杯子,用一个温和的微笑掩盖了自己的内心想法。他当然知道,如果他挠了一个普通的保安局警官,那么他会发现至少有四分之三的盖世太保暴徒在等着找他复仇。他也知道军事情报局的情报技能是无与伦比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开始就突然选中了霍夫曼来做这件事。

      “我理解,”舒伦堡说,“并对此深表遗憾。”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他放弃了自己惯用的那自命不凡的腔调,开始以平等的身份对待霍夫曼。

      “但我们不能回避这个问题,沃尔特,这将是一场希姆莱的表演,因此我们的任务就是让它能够完美地进行下去。” 舒伦堡的手指已经移到了自己的左下巴,移到了一处他在很久以前的荣誉决斗中留下的横向伤疤上。

       “这将会是一场巨大的成功,”他说,“不过如果事情不顺利的话,我们可以让军事情报局来顶罪。你可以尽可能自由地管理这些事情,但现实是,我们根本没有失败的空间,如果这个产品的质量得不到保证,那我们就完了, 所以沃尔特,我们不妨成为聚光灯的焦点。”

       舒伦堡面带亲切的微笑,举起酒杯,向沃尔特 · 霍夫曼致敬。

      “你如箭在弦上,”他说。“祝你一击得手。”




The Swiss Account   Paul Erdman  
瑞士账户   保罗 · 艾德曼


       四十分钟前,正如事先安排的那样,由四辆车组成的车队在十九点整抵达了城堡前的吊桥下。车队刚停,两名瑞士军官就立刻下车迎接正站在灯柱下等待的彼得 · 布克哈特。与此同时黑色奔驰的司机打开后门,瓦尔特 · 舒伦堡将军和他的副官汉斯 · 艾根上校从里面走出来。当布克哈特朝他俩走近时,四双高筒皮靴蓦得咔哒一声并起,两名短发男子朝他齐齐颔首,让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对方似乎要朝自己要敬礼了,真是纯粹的纳粹风格。

       不过还好他们没这么做,舒伦堡只是向前迈了一步,朝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有那么一瞬间,布克哈特似乎犹豫不决,但接着他立即热情地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欢迎来到瑞士,将军。” 他说,接着与艾根上校握手,并向他们两人介绍自己: “我叫彼得 · 布克哈特,您在瑞士的行程将由我来招待。马森上校已经到了,他让我转告您他非常期待见到您。如果您没有意见的话,我们将在七点半一起共进晚餐。晚上会有一个仆人护送您去房间,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立即告诉我。”

       接着,仿佛一声令下,城堡的正门突然打开,两个侍从与六个女仆依次从中走出来迎接他们。

       舒伦堡看起来似乎丝毫没有被这种巴塞尔贵族繁缛的迎接方式所困扰。 “你们瑞士人的热情好客的确令人印象深刻,布克哈特中尉,我们德国作为与你们使用同一种语言的邻居和朋友,与你们的关系一直以来都十分亲密,而我希望这种关系能够在未来的日子里变得更加亲厚。”

       说完他并拢靴跟,再次朝他郑重颔首。此时此第一辆宝马的后门打开了,从中走出两名有着典型雅利安血统的高大男子。

      “这些人总是陪伴我左右。”舒伦堡解释道,“这位是格哈特 · 冯 · 戈勒少校。” 那人僵硬地走上前来和布克哈特握手。 “这位是莱卡特中尉。” 他也做了同样的事。就在那一刻,第二辆宝马的后门自进入瑞士领土以来第一次打开,里面走出另外两名北欧血统的典型代表,同样的高挑而健壮————但也略有不同。她们的着装在一群身着黑色礼服和白色围裙、安静等待着的瑞士女佣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也许除了在电影《基诺》的银幕上,她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打扮的女人:两人都穿着耀眼的丝绸裙子,一件是红色的,另一件是亮绿色,仅仅将她们从颈部以下包裹到膝盖以上。两人都有着丰满的胸部,被黑色丝袜包裹着的双腿修长健美;其中一位女士是金发,另一位是红发,两人看起来都十分青春靓丽。

       舒伦堡将军再次证明自己能够应付这种情况。 “那么我来介绍一下?” 他问。“这是我的两位秘书,尽管在许多方面她们做的可远不止这些。”他微笑着说。 “如果可以安排的话,我想她俩今晚应该会想住在一间屋子里。”她们的名字分别是汉娜洛尔和玛琳,当舒伦堡在介绍她们时候,两人都大胆地打量着彼得 · 布克哈特。

      “既然他们都不会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舒伦堡接着说:“我想他们可能会喜欢在下面的村子里吃饭,我在来的路上注意到那里有一家古色古香的餐馆,我相信戈勒少校和他的同伴会将她们伺候得十分周到的。”

      “事实上,”彼得 · 布克哈特说,“我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已经擅自在餐馆里预定了一张桌子,餐馆的名字叫‘Zum Ochsen’ ,七点半的席位。我本来只预约了两人座,但是可以通过电话将其更正为四个人,您看这样是否可行? ”他一边问,一边看向有着红色头发的汉娜洛尔。

       汉娜洛尔的身体前倾,碰了碰他的胳膊,用一种柏林女人典型的沙哑声音开了口:“您真是太好了,布克哈特先生,您觉得我们可以就这样走了吗?” 这句问话在这位年轻的瑞士人身上引发了一个无意识但是可以理解的反应: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红裙子以及那具被它紧紧包裹的身体。

      “当然可以,”他说,接着又加了一句,“不过鉴于这是一个如此美丽的月夜,因此我建议您取道树林,从那里过去。可是这儿晚上很冷,您可以考虑加件大衣,或是一件非常暖和的外套,而不是仅穿着你这件......薄裙子。”



       彼得 · 布克哈特突然想起了南希 · 赖克曼和杜勒斯,然后他看了看表:眼下已是晚上十一点整。

       当他走到后楼梯的顶端去给自己去拿大衣时,他立即受到了德国卫兵的阻拦。冯 · 戈勒少校和一名瑞士陆军中尉被指定在德国人执行瑞士秘密任务期间保护他们,事故发生后,那名瑞士中尉深知自己的任务失败,因此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当布克哈特建议他全副武装地到下面的厨房里度过这个夜晚时,他立刻就离开了。

       布克哈特转向那名德国伞兵。

      “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 他问道, 接着他便听到有女孩子咯咯的笑声正从通往瓦尔特 · 舒伦堡将军房间的门后传出来,而且大概还不止一个。

      “一切正常,”那个德国人回答说,“您肯定也听到了。我想其它一切也都在掌控之中吧? ”

      “是的。”

      “那么您是否能够抽出一两分钟的时间单独和我谈谈吗? ”

      “当然可以,去我的书房吧,就在走廊尽头”

      “那我先找个同事来代替我站岗。”

      “我就在这里等您。”

       戈勒上校在和他的伞兵同伴一起回来后就跟着彼得 · 布克哈特进了书房,现在由他的那位同事守在舒伦堡门外的走廊。



       午夜过后,将军的车将他送到他在因特拉肯的司令部,之后由马森上校开车把他送回他位于伯尔尼的贝尔维尤旅馆。第二天一早,这两个来自柏林的女孩儿————当时她们已经在安全且中立的瑞士感到非常无聊。两人合谋说服“舒莉” ,让她们在回到战火纷飞的德国首都之前找点乐子。于是她们从毗邻的套房偷偷溜进他的卧室,用一系列不正常的性□行为惊醒了这位年轻的将军,这些行为显然只能由两个在这个世界上最颓废的城市出生和长大的女孩才能想得出来。

       被连续五十五分钟不间断的堕落行为搞得筋疲力尽之后,舒伦堡立刻同意了她们的请求。在哪里?阿罗萨,什么时候?就是现在。不久他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穿过房间来到浴室,趁着她们还没来得及想出其他折腾人的法子来表达她们的喜爱之情前完成了洗漱。

       那天下午四点,他们回到了位于阿罗萨的旅馆,由于瑞士情报局的无形之手,他们在那里被分配到了最好的房间,这也同时表示他们不会被诸如登记或付款这样的细节所困扰。晚餐已经在舒伦堡的套房里准备好了,从酒店的厨房特色菜维也纳烤香肠和烤碎土豆那里恢复了体力之后,将军和他的同伴继续他们的多人运动。后来,事实证明舒伦堡在阿罗萨停留的日子里几乎所有时间都待在床上。



My Commando Operation   Otto Skorzeny  
我的突击队生涯   奥托 · 斯科尔泽尼


       帝国保安局并不是由一群阴谋家所领导的。然而第六部门却处于不利地位,因为它处于一个人的领导之下,这个人既没有坚定的性格,也没有他自以为的那样聪明和高明。1943年4月, 我在接管弗里丹塔尔特别职务营时第一次见到了瓦尔特 · 舒伦堡,当时他是保安局的旅队长。舒伦堡是个健谈的人,他喜欢讲故事,尤其喜欢向一个刚进入帝国保安局魔法世界的新人夸谈自己。那时我俩经常在中午一起吃饭,并共同回忆他的前任上司莱因哈德 · 海德里希,这人一年前在布拉格被谋杀了。舒伦堡曾向我举过一个典型的例子,告诉我如何他是如何让一个想法转化为一场杰出行动的。他告诉我一些他在参加“世纪行动”中的经历,即1937年消灭红□总参谋部这件事。



       由党卫军帝国领袖希姆莱一手策划的乌尔姆行动,归根结底可不是一项简单的任务。其目的是摧毁马格尼托哥尔斯克的高温熔炉和钢铁厂,以及一两个为大型金属和化工厂提供必要能源的发电站。

       我从未去过马格尼托哥尔斯克,它坐落在乌拉尔山脉的另一边。不过德国空军对这些遥远的苏联重工业的情况了如指掌。早在1940年至1941年期间,在我们仍然拥有完全的领空优势时,我们曾对该地区拍摄过一些出色的航空照片。自1942年以来,帝国保安局第六部门C处和军事情报局的一些相应办公室就一直在为获得更多技术方面的细节而努力,他们与德国空军和外国陆军东部司令部(其首领是后来的格伦将军)一起,通过齐柏林飞艇①收集了大量全面的情报。

       从大约五百万名俄罗斯战俘中,十万名对乌拉尔地区有所了解的工程师、建筑师、 教师、知识分子、以及商店工头等人被挑选出来接受了审问,他们为我们提供了大量有关此地的信息。因此,我们终于能够对这片广阔的土地、它的工业和居住在那里的各种人们的心理状态绘制出一幅真实的画面。通过齐柏林飞艇, 我掌握了许多确切的场地规划,知道最大的工业集体联合企业位于何处,以及它们是如何建造的;我还知道那里有什么样的安全措施:例如狗是夜间警卫的主力。但这其实并没有很大的帮助,对于我来说,想要在不久的将来攻击并摧毁乌拉尔地区的任何建筑都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瓦尔特 · 舒伦堡在看过希姆莱的委任电报后询问我对这次行动的看法,我公开告诉他,我认为这个计划纯属幻想,并以同样的口气写了一份报告。

       “随它去吧,”舒伦堡说,“让我根据我自己的一些经验给你提供一些建议:你从‘上面’得到的一个看起来越是荒诞离奇的任务,那么你就必须以更大的热情去接受它,发现它的卓越之处,并实施上四到五个月左右的时间,表现出一副你正在努力的样子;无论如何,要让这段时间足够长,长到直到一个新的、甚至更疯狂的计划出现,那么前一个计划就会被遗忘了。通过这种方式,你将赢得一个无所畏惧并勇往直前的好名声,让他们觉得你值得信赖与依靠。这很容易,因为如果你不去主动实施这些不可能的事情,那么就永远不会犯错......”

       ———难怪舒伦堡能够在希姆莱和海德里希的庇阴下成就如此辉煌的事业!



       “今天有人企图用炸弹刺杀希特勒。当时施蒙特、布兰德和他的同事伯格都在附近,他们都受了重伤。乔德将军、科腾将军、布勒将军、博登夏茨将军、休辛格将军和谢尔夫将军、沃斯将军和冯 · 普特卡默尔将军、阿斯曼将军和博格斯特劳特纳特 · 博格曼将军都逃了出来,并且只受了轻伤。除了轻微的烧伤和擦伤外,元首本人没有受伤,目前已经回去工作,并按计划接见了帝国领袖,与其进行了长时间的会谈,戈林元帅也在之后不久加入了讨论的行列。”

       ‘720事件’发生后,公报描述的气氛使我十分担心。谁做了这件事?难道敌人已经渗透进了狼穴和元首的总办公室吗?十个月前,我曾对拉斯滕堡元首总部的史崔维上校说,面对一个来自有着独创性和意志坚定的敌人的突然袭击,我们并不能百分之百地确保元首的安全。一些顶奇怪的谣言在贝尔卡尔大街的办公室里流传,警官们全副武装地站在那里,漫不经心地挥舞着冲锋枪,吓得我简直毛骨悚然,显然舒伦堡少将也注意到了这个不可思议的情况。

       自1944年2月12日以来,军事和政治情报部门便一直处于中央指挥之下。由海军上将卡纳里斯统领的军事情报局里的某些特务因公开犯下叛国罪,被揭露为双重间谍,他自己也被拉下马来。然而,这并没有阻止凯特尔将军将他任命为“经济战特别参谋长”,该特别参谋长在波茨坦附近的橡树镇执行任务。舒伦堡“继承”了整个外国军事情报局组织————当时的名称是‘Amt Mil’,但他依然保留着帝国保安局六处处长的头衔。

       舒伦堡脸色发青,他的桌子上放着一把手枪。“让他们来吧,”他说,“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就抓到我的!”

      “真的有人会想来抓您吗?”

      “斯科尔泽尼,情况很严重,我已经向所有男性员工发放了冲锋枪,我们将竭尽全力保卫自己。”

      “您得知道,”我对他说,“您下达的这个命令在我看来是非常轻率的。这些人根本不适合带着武器到处走,他们可能还会开枪自杀。我刚派了一个你们的士官到地下室去,当时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机关枪,像拿着把雨伞似的!”

       舒伦堡告诉我, 阴谋的中心显然在贝尔卡尔大街那儿,他问我是否能命令我的一组队员过来保护“我们”。

      “当然可以了,我真是心不在焉!我的队伍随时待命,我应该马上想到这一点的,但我能先知道咱们的敌人是谁吗?”

      “我告诉你,一切阴谋都是从贝尔卡尔大街那里炮制出来的,什么都无法阻拦到他们!”

      “那他们到底想要抵抗什么呢?他们到底在密谋反对谁?”

      “一场政变可能已在酝酿之中,坦克将在柏林的街头横行。想象一下,斯科尔兹尼,坦克!”

      “冷静点,旅队长!在等待我的队员到来的同时,我会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7月22日上午,希姆莱和尤特纳将军在抵达贝尔卡尔大街时,希特勒突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就是任命这位帝国德国后备军司令官来代替弗洛姆。事实上,尤特纳承担了全部责任,因为希姆莱无法理解军事上的问题。

       费尔克萨姆、斯泰德和我回到了弗里丹塔尔,我们筋疲力尽,连续睡了十五个小时。舒伦堡在7月23日给我打了一通电话,他依然表现出一副十分紧张的样子,并告诉我他刚刚和党卫军总司令希姆莱以及盖世太保头目海因里希 · 缪勒进行了两次电话交谈,得知卡纳里斯上将深深卷入了这一阴谋,而舒伦堡则被委任负责对他的逮捕。

       “我发现自己处于一种不舒服的境地,”舒伦堡说。“执行上级命令的帝国元首希望这位海军上将受到一定程度的尊重,另一方面,由于我自己还有别的任务在身,所以不得不匀出人手去完成它,如果你能从你的部队中抽调一支队伍听从我的安排,我将不胜感激,它将作为我的私人护送队来帮助我抵御意料之中的反抗。”

       1946年在纽伦堡监狱时舒伦堡告诉我,如果我能证明他在7月20日部分站在阴谋者一边,他将永远欠我的人情。我拒绝了,我为什么要为他作伪证?当然,在1946年对他的要求表示公开的反抗显然要比在1944年7月这样做要容易得多。




       注释①:齐柏林飞艇,Zeppelin,一种硬式飞艇,取名自德国伯爵费迪南 · 冯 · 齐柏林,常用于侦查和投放炸弹。

       另外斯科尔泽尼回忆录应属于资料范畴,但因篇幅较小因此归在本篇之下,其参考价值当有别于其他杜撰和虚拟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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