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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选译】The Lady From Zagr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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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9-3 14:49: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墙头于我如浮云 于 2025-9-3 14:50 编辑




       选译自小说《来自扎格拉布的女人》,内容讲述了柏林警察局的侦探伯尼·冈瑟替德国宣传部长戈培尔前往克罗地亚寻找一名女演员、同时卷入一系列阴谋诡计的故事。其中舒伦堡线为其为使德国能够在瑞士境内与西方进行谈判,积极促进德瑞间的商业交易,并利用男主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向瑞士运送黄金,使其陷入险境,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起意外的凶杀案。


       作者菲利普·科尔,一个对六仔身高有着谜一样执着的男人。



       当我跟随艾根少校来到别墅的阳台上时,我祈祷自己不要被介绍给被人们戏称为三巨头之一的希姆莱、卡尔滕布隆纳和缪勒。我不认为我的神经能够胜任与他们之间任何一个人的谈话,至少在我的口袋里没有一枚银十字架之前。不过我的担心很快就被证实是多余的,当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看到舒伦堡正同一名瑞士军官待在一起,那名军官正是我和艾根少校一起离开诺德豪夫办公室之前遇到的那位。他比矮小的舒伦堡高出一个头,英俊潇洒,自信满满。从他的举手投足来看,我认为他可能拥有一间小银行,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那其实是一间大城堡。

       我第一次在阿尔布雷希特王子街见到舒伦堡的时候他正为海德里希效力。他长得好看,为人处世像英国管家的丝绸内衣一样优雅圆滑,自从海德里希死后,他便负责起帝国保安局外国情报部门的工作。大多数人都认为舒伦堡会在莱因哈德·海德里希被暗杀之后接替他的位置,包括舒伦堡本人。他有足以胜任的能力,但是保安局里关于此事引起的争议是希姆莱认为舒伦堡太聪明了,不适合海德里希的工作。如果帝国元首要将局长的人选换为卡尔滕布隆纳,那只是因为他想要一个更容易控制的人。




       我搭乘银线轻轨从北至格鲁纽阿尔德站,接着又沿着冯泰内斯特拉斯大街向西南方向一路走到了霍亨佐伦达姆。帝国保安局六处位于贝尔卡尔斯特拉斯大街的一栋现代化的四层建筑内,相比外国情报局总部,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栋公寓。只有一根旗杆孤零零地树在屋顶上,弧形的外墙前停着几辆公车,表明它与周围昏昏欲睡的住宅还是有些不同的。如果不是党卫军的外国情报部门坐落其间,22号楼基本看起来毫无特色,并且与类似舒伦堡的那些计谋大师们喜欢的那种宏伟、令人生畏的建筑形成了鲜明对比。现在只要看着它,就使我对舒伦堡又多了一些了解:一个毫不在乎表面的人往往意味着他有更多的东西隐藏在暗处。当我走近那个简陋的、没有守卫的入口时,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舒伦堡也极力避免参与海德里希掌管下的杀人组织中的那些活动。这很聪明,我不得不佩服瓦尔特·舒伦堡,看起来他比我更擅长伪装成纳粹分子。           

      一位名叫霍斯特·詹森的党卫队队长来到接待处,递给我一串车钥匙。      

       “这地方真不错,”我在跟他走出去的时候说道。

       “这里曾经是一家犹太人的养老院,”他毫不尴尬地说。说这话的时候,他似乎是又回到了在基辅时的模样,在那里他可能做了比把几个老人踢到街上更可怕的事情———你可以从他的蓝眼睛里看出来,虽然像我和舒伦堡这样的人都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但一起跨国犯罪足以让你的直觉变得更敏锐。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里这么安静,”我说。

      “现在他们都在卢布林克拉科夫(犹太区),”詹森说着把钥匙扔给了我。 “就是那边那辆。”他指着一辆奔驰170说。

      “有汽油吗? ”

      “当然,我们不缺汽油,这就是我们入侵高加索的原因。”

      “有趣, 他喜欢这项工作吗?我是说舒伦堡。”

      “他没有异议。”

      “他住在哪里?我想是在这附近吧,我猜在一个豪华的大别墅里,就像海德里希在施拉赫腾的住处那样富丽堂皇。”

      “那你可就说错了,我们的将军是个非常谦虚的人。听着,你能载我到西区吗? ”

      “没问题,具体地址在哪?”

      “夏洛特堡的军事法庭,”他说。 “我是一场审判的证人。”

      “哦?”

      “一名党卫军人被指控懦弱。”

      “这不会花很长时间的。”

       詹森不是那种健谈的人,在去法庭的路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直接问了一个关于舒伦堡和臭名远扬的诺德哈夫的问题,我想也许他就是这样的人。




       我乘坐540K回到了柏林,在贝尔卡尔斯特拉斯大街上的第六部门里,我要求和舒伦堡的一个手下谈谈南斯拉夫的局势,结果发现自己被直接引到楼上,来到了这位小将军面前。相比其他部长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看起来要小得多,从窗户向外望去尽是些单调的郊景。但很容易理解为什么他宁愿待在这里也不愿待在离阿尔布莱赫特大街更近的地方,被扔在这种偏僻的乡下,便不会有像希姆莱这样的人来打扰他。他站起来,绕着他那现代化的办公桌来回走动,他那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有些灰白,看上去比我上次见到他时瘦了许多———他的制服至少比他的身量大了足有一个码,后来他向我承认自己的确苦于肝脏和胆囊方面的问题。

      “这些天来我似乎只是增加了体重,”我说,“虽然我认为这主要是出于良心上的增长,而不是因为我的腰围。”

       舒伦堡喜欢漂亮话,这让我们有了一个不错的开端。

      “这是我今年第二次不得不回到霍勒斯百货公司,去把我的衣服和制服改一下,”他说,“我还特地拜访了希姆莱的按摩师,他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感觉好点的人,但他似乎也对我的日渐消瘦无能为力。”

       对舒伦堡这样的人来说,这可真算得上是一种坦白。在一个到处都是杀人犯的部门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想要担任保安局的外国情报局局长,而他告诉我的事情几乎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软弱。要不是知道他的办公室曾经是一个养老院,而且强烈怀疑他一定参与了上个夏天关于赫克霍尔兹博士的谋杀案,我甚至可能会为他感到难过。关于霍斯特·詹森,我推测他实际上就是那个杀人凶手,虽然没有什么证据。当我向舒伦堡询问他的情况时,他只说他暂时安全地回到了基辅。

      “他去那里做什么呢?”

       舒伦堡摇了摇头,好像并不愿意讨论这个问题,他擦了擦自己金戒指上的蓝宝石,仿佛希望它能让这个人永远消失似的。也许不久之后这一切就会成为现实:有传言说库尔斯克战役对德国军队来说进展不利,如果我们失去了前线,基辅肯定是下一个目标。

      “那么,您在札格拉布调查的这起战争罪行到底是什么呢? ”他问道。“在克罗地亚这样的地方,您肯定不缺这种类似的案件。”

       舒伦堡认为我是代表德国陆军罪行调查局在札格拉布处理案件,这和我的身份也十分吻合,但同时我却不想对他说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毕竟我还是党卫队的一名警官。

      “对不起先生,我不能告诉您。”

      “我尊重这一点,我喜欢能守口如瓶的人,可惜没有更多像您这样的人了。冈瑟,我曾以为您是海德里希的人,但是我想我现在知道答案了。他心机深沉,在案例推理上是个大师,对于他来说目的只应当被用来证明手段的正当性。我想您当时除了为他工作之外别无选择,但我跟他不一样,我永远不会相信一个被强迫为我工作的人。”

      “我会记住您的这番话,将军。”

      “请务必记下它。您去年在IKPK会议上的演讲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事实上,我甚至摘录了一些您说过的话。作为一名侦探,您看起来就像是位于柏林波茨坦广场中心的交通控制塔:它的灯光不仅能够从五个不同的方向控制交通,它还能显示时间,并在恶劣的天气下为交通警察提供急需的避难所,与我在这间部门里的工作性质异曲同工。”

      “您最近看到波茨坦广场了吗?大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车辆,没人拥有足够的汽油浪费在柏林。”

       似乎的确没有别人了,除了戈培尔。

      “您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冈瑟,事实上你也给梅耶·施韦腾巴赫上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您还记得吗?您在会议上遇到的那个瑞士人?他说他认为您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现在我突然想到,当您在札格拉布的时候,也许您可以为帮我一个小忙。”

      “我就担心您这么说。”

      “哦那没什么,如果您不想做的话完全可以拒绝,不过如果您愿意,您可以称之为帮忙。我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帮我运送一些东西———一个我可以信赖的人。相信我,由于卡尔滕布隆纳的间谍无处不在,我几乎无法信任任何人,您无法想象那个家伙有多偏执。但在我告诉您我想让你做什么之前,让我先告诉您眼下札格拉布的情况,这也是您来这里想要询问的问题。”




       第二天,我乘坐银线去柏林西部见舒伦堡。我到达的时候他正坐他那整洁的办公桌后,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时而用手蹭蹭自己光滑的脸庞,时而摆弄着胸前口袋上闪闪发光的铁十字勋章。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聪明的中学生,偷偷从贝尔卡尔斯特拉斯保安局大楼的后门溜进来,试穿了一件被丢弃的制服,然后发现它对他来说显然太大了。但是没有人敢挑战他翻领上的橡叶章,尤其是在德国,在这里即使你的身体状况看起来不适合担任高官,也不是什么大事。 戈培尔就是这方面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除了胖赫尔曼之外,没有人穿起军装看起来比他更可笑了,虽然这其实是由于他那身白孔雀制服导致的,和他本身则没什么关系。舒伦堡的个头看起来并不比戈培尔大多少,但是作为一个外国情报机构的负责人,相比起德意志的外交部长,他在说话方面显然更加低调,相貌上也更加英俊。现在我对他有了一些了解,我可以看出他可能和海德里希一样愤世嫉俗,只不过他的性格中有些东西———也许是法国式的成长经历让他拥有这些特质。舒伦堡早年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卢森堡度过,他的身上有一种被称为是实用主义的精神。

       艾根少校也在那里,因为他见多识广,所以肯定在瑞士找到了苏黎世和日内瓦最好的珠宝店,因为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漂亮的劳力士金表,总的来说比将军手上的那只还要大。




       在沃尔夫斯堡的露台上,我没有想到会见到舒伦堡将军。他穿着一套轻薄的夏装,坐在屋后草坪上的露台下面,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我猜那个女人就是奈德·帕特里齐亚,她的身边是两条狗和艾根上校———不是刻意要把他跟狗并列在一起的。

       梅耶正踏着轻快的步伐下楼与他们会面。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人,亲爱的,”他对妻子说道。“柏林著名的侦探伯尼·冈瑟先生。”

      “是了,欢迎来到沃尔夫斯堡,冈瑟先生。”她站起身来礼貌地与我握了手。

      帕特里齐亚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她让我想起了赫迪·拉马尔。她身材高挑,纤细苗条,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穿一件碎花夏装,戴着白色的意大利派索墨镜,抽着烟———仿佛她的生命就靠它维持了。如果不是意识到舒伦堡和艾根利用我跨越瑞士边境走私黄金———让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趟了大险这件事的话,我可能会更加关注她。我九死一生,而他们却安然无恙。

       “一切都好吗,冈瑟? ”舒伦堡问道。

       那一刻,我决定不把我已知道黄金的真相和战略情报局把我当成了他这件事告诉舒伦堡,因为后果将是致命的。这两个德国人仍然坐在那里平静地微笑,表现出一副好像他们都很聪明的样子,这让那把被我藏在夹克里的P38手枪蠢蠢欲动。

      “是的,一切都很好,先生。”我说。

      “车子有什么问题吗? ”

      “完全没有。”

      “很好,现在它在哪儿呢? ”

       我本打算说我把它留在苏黎世了,但我最终却没有这么做。相反,我坐了下来,让帕特里齐亚给我倒了杯酒,过了一小会儿才告诉他:“就在前面。” 说完我拿出钥匙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然后又把它们放回口袋。

      “苏黎世怎么样?” 她问道。

      “我很喜欢, 特别是那些湖泊,酒店也很漂亮。”

      “你住在哪里? ”

      “湖畔的鲍尔酒店。”

      “那是最好的一家。”她说。

      “那里很舒适,”我说。“不过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两个,将军,少校。”

      “这是一时冲动就过来了而已,”艾根解释说,一滴汗珠从他的前额滚落到鼻梁上。虽然眼下的气候挺暖和,但还不至于热到让人流汗,我意识到他很紧张———也许是因为我的出现。

      “我可以一整天都坐在这里,光看风景就能让我心满意足了,”我告诉帕特里齐亚。

      “我们经常这么做,”她说。“保罗书房里的桌子很巧妙地靠在墙上,所以即使是这样的景色也不会妨碍到他写作。这是战前我们在里维埃拉时他从毛姆那儿获得的灵感,虽然保罗不像他那么极端———当他买下莫瑞斯克别墅时,他把书房的窗户都用砖堵上了,这样再美的景色都不会使他分心。”

      “即使没有成天看着窗外,写一部小说也已经够困难的了。”梅耶说。

      “我在柏林亚历山大广场的警察总部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我这样说道,“我经常发现自己盯着窗外,思考自己都在这里干什么。”

      “我期待听到更多这方面的消息。”梅耶说。

      “哦,”帕特里齐亚突然惊呼一声。“我听到又有一个作家到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要去看看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一会儿就来帮你。”艾根说。

       舒伦堡一直等到他们离开后才说:“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带枪去瑞士。”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我带着枪套的事实。

      “您是说这个?”我拍了拍我的左胸。“我没有把它带到瑞士,它一直跟在我身边,您可以将它看作是我来访的纪念品。”

      “看在上帝的份上,把它处理掉,你把我们的女主人给吓着了。”

      “您知道,我想我不会这么做的,将军,至少暂现在不会。自从我到了瑞士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我最好还是把它留着,藏在它专属的小皮套里。”

      “我可以向您保证,”梅耶说,“帕特里齐亚对不会对一把枪起意见的,像大多数瑞士人一样,我们在家里放了不少枪。”

      “太晚了,”我说。“德国人已经在这里了。”

      “我记得你说过我们之间没有问题,冈瑟,”舒伦堡说。

      “车子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们之间就不一定了。”

       听到车子没问题,舒伦堡看上去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道:“比如?”

      “就没有我处理不了的事情。”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危险。”

      “也没那么危险。”我点燃一支香烟。“完全不是您想的那样,您看,事情已经发生了,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我迟早会将事情的原委告诉您的,将军,当我心情比现在更平静的时候,这样对您比较好。现在我只想安安静静地享受一会儿这令人印象深刻的景色,这杯上好的葡萄酒,还有这支香烟,当然我还需要先跟梅耶上尉谈谈,自从去年七月起我就没见过您了上尉,您和我,咱俩得好好叙叙旧。”我带着一种讽刺的微笑说,“也许得带着些‘审问’的口气。”

      “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请叫我保罗。”

      “谢谢,不过现在我还是称您为上尉吧,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至于我的话是什么意思,好吧,那么恕我冒昧,我得问您一个正式的问题,恐怕更像是一个警察会问的问题。”

      “你到底在说什么? ” 舒伦堡问道。

      “上次我见到您的时候,梅耶上尉,在柏林的德国歌剧院的角落里发生了一起谋杀案,受害者名叫赫克霍尔兹。有人用希特勒的半身像砸碎了赫克霍尔兹博士的脑袋,这听起来像是个笑话,但对赫克霍尔兹博士来说就不是了,毕竟他死了,您知道,不是第一个被希特勒杀死的人,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好了,这个笑话就是这样。”

      “一个失败的笑话,没人觉得它有趣,冈瑟,”舒伦堡冷冷地说。

      “让我把话说完。赫克霍尔兹是米诺克斯家族的律师,曾在万湖拥有一座别墅,就是举行IKPK会议的那场。赫克霍尔兹正准备询问一些会使人尴尬的问题,关于诺德豪夫公司的资金问题和购买别墅的流程,以及谁从这场交易中得到了所有的钱。起初我以为是舒伦堡将军命他的手下想办法让赫克霍尔兹闭了嘴,毕竟他是诺德豪夫的主管,而且还管理着一个满是杀人犯的部门,想要做成这件事可是相当容易。”

      “说真的,冈瑟,你是我见过的最无礼的家伙,”舒伦堡说。

      “但那只是我之前的看法,事实上,我已经知道是谁杀了他,不是将军也不是他的手下,我也不认为会是您,梅耶上尉,在我的印象中您不是那种人,但我想您知道是谁,这就引出了我的正式问题:先生,是您的同事莱特哈德中尉杀死了赫克霍尔兹博士吗? ”

       “我必须说,”舒伦堡说。“如果这还算不上过分的话,你以客人的身份出现在一个人的家里,几乎在十分钟之内,你就当着主人的面指控他犯下了一场冷酷的谋杀罪,你可真是吓到我了。”

       “实际上,将军,我一点也不认为它是冷酷的。我认为中尉只是出于一时冲动才用随手拿到的重物攻击了他,因为如果他真想要去那里杀他,他携带的武器肯定比阿道夫·希特勒的铜像更有效。也就是说我肯定这位上尉也没有下令杀死赫克霍尔兹。不,相反我认为莱特哈德的行为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毕竟上尉您曾亲自告诉过我,莱特哈德即使在状态最好的情况下也是个很难相处的角色,他的性格有些冲动易怒,我想您当时是这样说的。”

       舒伦堡站了起来。“我想你现在应该离开了,冈瑟。”

      “奔驰吗? ” 我笑了。“载我到这里的那辆? 我不这么认为,将军,您不会喜欢真相的。”

      “坐下,舒莉①,”梅耶说。“坐下,安静一会儿。冈瑟上尉说的完全正确,莱特哈德中尉的确应对赫克霍尔兹博士的死而负责,正如他所描述的那样。”

      “无论如何,这一点现在是确定无疑的。”我说。

      “莱特哈德不仅仅是一个鲁莽的人,”梅耶说。“他实际上是个恶棍,当他陪我去柏林时,我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军队坚持要我带上他,以防盖世太保决定把我从会议上绑架出来,因为害怕在严刑拷打下,我会泄露一些国家机密。”

      “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先生?”

      “我的上帝,”舒伦堡抱怨道。 ”你的语气听起来像个纠缠不休的村警似的。”

      “虽然您这么说我,我也不认为自己会打算告诉您您的声音听起来像个什么,将军,这可能会诱使我去拿那把枪,毕竟我们现在可是在中立国。”

      “不不,舒莉,冈瑟说得很对, 毕竟他是第一个到达犯罪现场的人。赫克霍尔兹威胁要在瑞士报纸上揭露瑞士木材企业与诺德豪夫外贸公司下面的子公司GMBH之间进行的一项商业交易。”

      “您是说那个为党卫军和德国陆军提供木制兵营的交易?”

      “你是怎么知道的? ”舒伦堡问。

      “没错,”梅耶说。“共有两千个。第一批的五百个是去年发货的, 对于当时正陷入困境的瑞士经济而言,整场交易价值不菲,说实话,获利大约有大约一千两百万瑞士法郎。这并不是我们两国第一次做生意,早在1939年,艾根少校的部门从我们这里购买了大量的机枪。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瑞士人都对他们的国家与你们的国家做生意感到高兴,尤其是在军备方面。但是那些反对这些协议的人并没有告诉我们这个国家如何才能在这样糟糕的经济状况下继续生存,同时在被德国及其盟友包围的情况下保持中立。事实是,我们必须依靠出口才能生存,我们需要德国人的钱,并且为了保持中立,我们不得不和德国做生意。但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即使有人在瑞士的报纸上刊登这个话题,也是于事无补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在促成些交易方面,舒莉为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他非常坚信瑞士的中立立场,事实上这也是他现在在这里的原因 。”

      “您告诉他的事比他真正需要知道的要多得多,”舒伦堡冷冷地说。“他真的没那么重要。”

      “还有莱特哈德在这起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我问梅耶。

      “在我们登记入住阿德隆酒店后不久,我收到了来自赫克霍尔兹的消息,他要求与我会面。 所以当您和我在酒店外面阳光下聊天的时候,我让莱特哈德去赫克霍尔兹的办公室里安排了一些事情。博士当时不在那里,所以他在歌剧演出的时候又去了一趟,这一次他在里面。莱特哈德所需要做的一切只是安排一次会面, 我当然没想到他会把那个人的脑袋砸开花,当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时,我简直吓坏了,所以一回到瑞士,我就立刻将莱特哈德从我的部门里调走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你们并不是为了让瑞士免于遭受那些尴尬的指控才杀了赫克霍尔兹博士的。”我说。

       梅耶看起来很困惑。“除了这些木制兵营将被德国士兵使用以外,”他说,“我真的看不出有谁会抱怨这些该死的小屋。我们又不是在向你们卖机关枪,这就是我们会卖小屋的原因,它们只是小屋而已,我可以向你保证相比机枪来说它们绝对不会挑起那些敏感的抵抗情绪。”

      “这很公平,我说。“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我想知道如果瑞士人知道了党卫军使用这些小屋的真实目的,他们会怎么说。”

      “我不明白。”

      “它们正被送往集中营,我想您已经听说过这些事情了。”

      “你不能肯定这一点,冈瑟,”舒伦堡插嘴道。“这只是你的猜测。”

      “如果是两千个呢?我想这是一个合理的猜测———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最终都去了集中营。”

      “闭嘴,冈瑟,”舒伦堡说。“你实在是不可理喻。”

      “奇怪的是,我早已习惯如此。”

      “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想达到什么目的。”

      “它们当然不是给士兵用的,梅耶上尉,它们是给被当做奴隶的犹太劳工准备的。犹太人、以及其他任何被第三帝国视为低于人类而可以牺牲的人,我很想告诉您更多关于这些地方的事情,但是恐怕我对这些地方发生的事情不也不是特别了解,虽然我能猜到。”

      “我明白了。”梅耶冷冷地看向舍伦贝格。“您知道这件事吗,舒莉?”

      “即使他不知道,他肯定也会有所怀疑。如果像舒伦堡将军那样一个不仅聪明并且和这件事还有联系的人都会产生怀疑的话,那么您可以打赌,他不久就会将设法了解背后的一切真相视为己任,毕竟这不就是舒莉的工作吗?找出别人想要隐藏的秘密。”

      “该死的,冈瑟,你怎么敢就这样穿着四十五码的衣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践踏我和艾根少校几个月以来所做的出色工作。”

      “但有时候,他的工作则是尽量不去了解那些他正怀疑的事情,”我说。“正如他小心翼翼地使自己免于大多数不幸的下属不得不从事的谋杀工作一样,不是吗,将军? 您那双小白手可是干净得很。 ”

       舒伦堡看上去简直气得要炸毛了。像许多小个子男人一样,虽然他们身量不高,但叫起来的时候声音往往十分响亮。

      “你真的认为自己与众不同吗? ”他咬牙说道。“如果我这双小白手上没有沾到血,那只是因为我和你一样躲在同一个厕所,冈瑟,我们都蜷缩在最后的隔间里,生活在恐惧之中,为了生存我们必须做一些事情,而我们同样为这些使我们苟活的行为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不是吗?你有什么资格来批判我?你认为上尉们身上担的罪责比将军们的要轻吗?还是你认为我已经因为自己的身份和职责而出卖了我的灵魂?你错了,即使我现在只剩下一点点自尊,那也只是因为我比你更加懂得什么叫如履薄冰,你想过这点吗?你无法看透我的内心,也无法了解我,就像我同样无法看透你的内心一样。在我看来,尽一切努力拯救这个国家是我的责任,也是使我的国家免遭彻底毁灭的必然结果。让我用一种你也能理解的方式简单地解释一下,冈瑟,只有瑞士保持中立,德国才能与盟国进行和平谈判,就是这么简单。美国人来了,英国人来了,甚至俄罗斯人也在这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有一张漂亮的圆桌,然后坐下来谈谈。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说服帝国领袖希姆莱,让他意识到这是能够使德国前进的唯一道路,你明白吗?结束这场战争是我们的责任,若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就需要这个国家。”

      “说得好,将军。如果不是因为其他那些愚蠢的将军们为了普通德国佬的事业而把事情搞砸了的话,我可能会开始认为自己完全错看了您。那些在凡尔登、阿拉斯和亚眠的将军们,更不用说那些无能的将军们,他们曾多次试图刺杀阿道夫·希特勒,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请原谅我不能亲自亲吻您的脸颊,不能亲手给您戴上橡树叶的骑士十字勋章。”

      尽管我说了那些话,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意识到我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被委任去安排一些重要的谈判,这些谈判可能会让战争迅速结束。

     “这是真的吗,舒莉?”梅耶问道。“这些军营是出口到德国用来安置犹太奴隶劳工的吗? ”

     “很可能是的,但这不是您该关心的,保罗。 我真的认为您最好不要知道这些,因为您不知道的东西不会伤害到您。听着,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如果瑞士要作为一个中立国生存下去,那么他就需要德国人的钱来帮助他实现这点。听我说,保罗,这里有一个更大的好处,这是您必须记住,要相信我,我们的计划仍然可以达成。”

     “可是在刚才冈瑟上尉告诉我实情之后,现在我还怎么能继续相信您呢? ”梅耶问道。

     “因为作为朋友,我可以向您证明我的忠诚,”舒伦堡坚持说道,“并且作为一名这个国家的朋友,在冈瑟的那辆奔驰里有许多的黄金,它们是帝国主义领守信的证明。不仅如此,排气管里的东西应该会让您在马森将军那里得到好评———就这一点而言,瑞士情报界的每个人都会这么认为,即使是希姆莱也对此一无所知。可以这么说,我给您带来了皇冠上的明珠,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冈瑟带来的。那个他刚从德国的工厂开到这里来的车里装着由陆军最高司令部根据希特勒的命令制定的可能入侵瑞士的秘密计划,为了拯救您的国家,我背叛了我的国家,这就是我所做的一切,冈瑟,你现在还能说出刚才那番指责我的话来吗?”

       我不得不承认,舒伦堡把我给问住了。眼下我知道的最好的事是至少我从未犯过叛国罪,但凡事都有第一次。

      “为了德国和您,舒伦堡将军,我自愿为您效劳。”我说。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可以先告诉我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 他恼怒地摇了摇他那梳理妥帖的脑袋。“很明显,有些事情发生了。你的态度,那把枪,还有你关于汽车状况的含糊说辞,都无疑表明了这点,你最好告诉我那些金子还在那里。”

      “它们还在那里,我告诉过您,这辆车没问题。”

      “但是? ”

       我对自己如此直接地误判了舒伦堡感到有些惭愧,于是当我和他以及梅耶往车那边走的时候,我将一切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这无济于事,”舒伦堡说道。“他们的三个能搞死我们三个,这就是那些外交事务通常的运作方式。如果运气好的话,这一整件事就会过去,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谈判这个棘手的问题。被我藏起来的计划书,它们还在那里吗?”

      “盖世太保们只找到了金子,其他什么也没发现,不过别担心,它们都在这里,一个没少。”

      “你确定他们没有时间给柏林发信息告诉那边他们都发现了什么吗? ”

      “没有,我非常确定。”

      “因为这正是卡尔滕布隆纳扳倒希姆莱所需要的证据,还有我。如果他们搞不倒希姆莱,搞死我也一样能够让他们满意。” 舒伦堡耸了耸肩。 “最后,如果希特勒赢了,那么帝国党元首需要证明他对领导人的忠诚,那么我就死定了。看到了吗?在整个事件中,我不光是个可靠的间谍和信使,如果事情出了差错,我还是一个可靠的替罪羊。如果事情暴露的话,我、艾根上校、还有你冈瑟,我们三个都难逃其咎。”

      “明白了,先生。”

      “把奔驰车开到车库里去,”舒伦堡说。

       梅耶的住处没有检修坑,但他有一个通往车库的坡道,我们一把金条从车子的摇臂板下面取出来,我就把奔驰车开上了斜坡。梅耶递给舒伦堡一把钢锯,让他开始切割汽车排气管的一部分。

      “顺便说一句,冈瑟上尉,”梅耶说道。 “可以说是出于职业上的好奇心,但是在我忘记之前,您说您是在昨天才知道是谁杀了赫克霍尔兹博士,请问您怎么知道是莱特哈德杀了赫克霍尔兹,而不是舒莉的人呢? ”

       于是我向他描述了垂死的赫克霍尔兹是如何在白色的地板上用自己的鲜血画出了一面瑞士国旗。

      “您真聪明,”他说。

      “也不尽然,您看,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想到这一点,这并不能说明我的侦查能力有多强。有时候一个愚蠢的男人只需要几个好的猜测就能让他看起来很聪明,反之亦然。就像我刚才表现的那样,一些事情导致了我产生那些对你们的误解,但后来事实证明并非如此。我的意思是,依我看将军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其实只是为了他自己,我已经习惯他这样了,事实上,现在德国的每个人都在各顾各的,包括我在内,它已经变成了一场国民运动。不过不管怎么说事实就是这样,保罗,我有时觉得自己的脑袋简直蠢得像颗土豆,所以下次您在写侦探小说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种方法让您笔下的英雄显得蠢些,这样会更加真实。”

      “一个愚蠢的侦探?这绝对行不通,读者不会喜欢的,对于那些侦探小说的读者来说,这太像现实生活了。编剧们也不会喜欢,没有人想要现实主义,伯尼,他们在家里读报纸的时候就已经受够了这些,他们读书是为了逃避现实生活,而不是为了被提醒自己身处凡世,相信我的话,现实主义在现代小说中表现得非常糟糕。”

       我咧嘴一笑。“您有您的主意,我也有我自己的。”

      “您经常读书吗,伯尼? ”

      “读过一些,在德国时晚上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不过好在那里的电力能够正常运转。”

      “您喜欢读什么书? ”

      “大多是与历史相关的东西,不过我更喜欢看一个将军弄脏自己的手。” 我看向不远处正费力切割排气管的舒伦堡。

       几分钟后,舒伦堡取下排气管的一部分,然后从中抽出一管仔细包装的纸,长约一米。我们把那管纸拿进屋里,将它放在梅耶的书桌上。在一张相当严肃、看起来像佛兰德人全家福照片一般的注视下,我们试图在他狭窄的书桌上摊开计划,但很快我们就把它转移到了地板上,这样更容易让它们保持平坦和完整,足以让我们看清上面到底是些什么。

      “我从本德尔布洛克战略规划部门偷来了这些计划,”舒伦堡说。 “就在整栋大楼被皇家空军炸弹袭击的第二天,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认为没人会惦记着它们,或者至少也不会惦记太久。”

      “原来是您偷的,” 我说。 “真聪明,要知道为了避免盖世太保介入此事,他们可是让我负责调查的这起失窃案。”

      “你后来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说它们已被毁于一场大火。”

      “非常好。”舒伦堡点了点头。






未完待续




       注释①:Schelli,同音法语Chérie,意为小可爱,甜心。阴性词,多用于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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