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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选译】To Catch A 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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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2-10 16:23: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墙头于我如浮云 于 2024-2-10 17:09 编辑



      剧情介绍:女主汉娜 · 温特前往柏林看望舅舅麦克斯 · 温特:一名夜总会老板,后者由于从事反纳粹活动而被秘密警察所注意。此时正值德国进攻英国,希姆莱委托舒伦堡拟定温莎行动计划,企图通过劝说或绑架的手段,将现旅居葡萄牙的英国前国王温莎公爵弄到德国,以扶他再登上王位为诱饵,让他发表演说,瓦解英国人的斗志,以达到侵略英国的目的。然而计划的副本被麦克斯所获,后者嘱咐侄女将其送至公爵手中。


上篇  选译内容为部分章二及章三



      与大多数纳粹党成员不同,莱因哈德 · 海德里希生来便是个绅士。他在被海军辞退后加入了党卫军,很快就被希姆莱选为副手,并不久升任为帝国保安局局长。这是当时国家最有权力的职位之一,这个提拔既是对他缺乏人性的佐证,也是对他领导才能和超群智慧的肯定。

       当舒伦堡走进他位于阿尔布雷希特王子街的办公室时,他正坐在桌旁,身穿党卫军最高指挥官的礼服,因为他刚从德国总理府与希特勒共进晚餐回来。

      “啊,你来了,瓦尔特,”他亲切地说。“我听说您忙活了一个晚上,忙着给温特姑娘当骑士。”

      “还有什么是您不知道的吗? ” 舒伦堡叹息道。“看在上帝的份上,这才刚刚发生。”

      “瓦尔特,在我们这个邪恶的旧世界里,只有洞悉这世上一切事物的人才能存活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这似乎意味着为我工作的人得首先向您报告。”

      “当然,”海德里希笑着说。“跟我说说她的事情,她被监视多久了? ”

      “从她来到这里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

      “她真的相信你今晚的小把戏了吗? ”

      “我想是的。”

      “您到底希望得到什么? 跟她上床还是从她身上获得情报? ”

      “记住我们要找的是她的叔叔,”舒伦堡说。“他是美国公民这一事实让事情变得很困难。”

      “但他生来就是德国人,”海德里希不耐烦地说。“我看过他的档案,元首经常说帝国公民没有权利改变国籍。”

      “美国人可能对此有不同的看法,”舒伦堡指出。“现在可不是与华盛顿对抗的好时候。”

      “那么我们在温特身上还有什么其他进展吗? ”

      “没有。从他的档案可以看出,他年轻时曾就读于柏林大学,并且是一名共产党员,我相信他现在仍然是。”

      “还可能是个苏联间谍? ”

      “也许吧,当然还可能属于某个社会主义地下组织,可能还曾从事从德意志的土地上非法转移犹太人。”

      “那您还在等什么? 还不立刻将他逮捕?”

      “现在还不行,”舒伦堡说。“如果我们再多等一会儿,我们不仅会得到温特,还会得到他的整个组织,鉴于目前他一直处于我们的监视之下。”

       海德里希皱着眉头坐在那里,沉思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瓦尔特,你还可以再有一个星期来处理这件事,大概七天......”他站了起来。“您现在打算做什么? ”

       舒伦堡立刻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他警惕地答道:“回家睡觉。”

      “别扯了,”海德里希笑着说。“夜还长着呢,我们去几家夜总会转转,我现在就去换衣服,你自己先喝一杯吧。”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舒伦堡叹了口气,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

       他于1910年出生在萨尔布吕肯,父亲是一名钢琴师。他天生聪慧且富有教养,并在语言上很有天赋,十九岁时进入波恩大学医学院,却在两年后转向法律系。1933年他在纳粹党的崛起中看到了机会,并接受了一位教授的建议,加入了党卫军。他在语言方面的天赋使他引起了海德里希的注意,后者立刻将他招进了保安局,他在那里很快平步青云。

       一系列成功的情报行动结合起来巩固了他的地位,并且最终导致了发生在1939年的文洛事件。在那次事件中他假扮成抵抗组织的特工,在荷兰获得了三名英国军情五处特工的信任,这直接导致那三名倒霉的家伙在中立地区被党卫军部队绑架。而他也因为这项成功的行动受到了元首的亲自授勋,他在被提拔为党卫军旅队长和警察少将的时候才不过三十出头。

       诚然,他有敌人,但海德里希和他的妻子喜欢他,所以他得以跻身柏林的顶级社交圈。但这是要付出代价的,包括不得不时常陪同海德里希到处浪,后者在性方面的需求似乎永远也无法满足,他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在库尔弗斯坦德姆和亚历山大广场的酒吧和俱乐部里彻夜狂欢。

       不过最具讽刺意味的是,瓦尔特 · 舒伦堡并不认为自己是纳粹。海德里希、希姆莱、甚至元首,都开始完全相信他对情报问题的判断,然而在他的脑海里,他总是站在一边,并与他们划清界限,在整个可悲的字谜游戏中充当旁观者,对他自己和他们一样轻视。

       雨点拍打着窗户,他自嘲般举起酒杯向自己的倒影致敬。



       周四早上快到中午的时候,舒伦堡正在他位于阿尔布雷希特王子街的办公室中工作,这时电话铃响了,他拿起话筒,并且立刻认出了那个声音:冯 · 里宾特洛甫。

      “舒伦堡,您有空吗?我希望您马上到我这里来。”

      “有什么要事吗? ”舒伦堡问外交部长。

      “一件对帝国至关重要的问题,我不能在电话里跟您讨论此事。”

       舒伦堡立刻致电海德里希并向他报告了这一情况,他清楚海德里希对自己的个人权力哪怕遭受最轻微的一点篡夺都会大发雷霆。不过这一次海德里希却表现出一副比其他任何事情都要感兴趣的样子,他让他按部长说的去做,但是得保证之后会有详细的报告呈送给他。

       里宾特洛甫在他位于德国总理府的私人办公室里接见了舒伦堡。

      “您能来可真好,我亲爱的朋友,请坐,我就直说了,顺便说一句,我现在是代表元首本人就此事向你们讲话,也就是说我们谈论的是具有最高安全等级的事情。”

       舒伦堡立刻被吸引住了。“我明白了,请您继续。”

      “1937年温莎公爵在德旅行期间,您有没有碰巧遇到过他? ”

      “不,我并没有那个荣幸。”

      “您个人对英国人处理退位危机的方式有什么看法? ”

      “在我看来,他们对整个问题的处理非常明智,传统和责任必须优先于个人情感。”舒伦堡耸了耸肩。“我真的看不出英国政府会采取什么其他不同的行动。”

       里宾特洛甫看起来非常生气。“我可以看出,在这件事情上,你被完全地误导了。迫使公爵退位的真正原因来自于政治,他的社会意识太强,一心要把颓废的英国变成某种强有力的、向前看的国家,一个更适合现代需求的国家。”

      “我明白了,”舒伦堡冷冷地说,“这些都是他告诉您的? ”

       里宾特洛甫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他对在德国看到的一切都印象深刻,元首在贝希特斯加登接见了他,他们一起谈了一个小时。”

       他在窗前停了下来。“此刻,元首完全沉浸在海狮行动的计划之中———入侵英格兰,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我为他处理这个最重要的事情。”

      “我明白了。”

      “如您所知,公爵目前在法国担任盟军少将。在我们取得辉煌胜利、而他们不得不承受的溃败中,他和公爵夫人带着几个朋友设法进入了西班牙。他们最近才离开马德里,事实上,关于西班牙人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我从我们驻马德里大使冯 · 斯托勒那里收到了这封电报,它可以很好地将其概括,我这里有一份副本。”

       他将文件递给舒伦堡,后者飞速地扫了一眼:


        西班牙外交大臣请求就今天抵达马德里的温莎公爵和公爵夫人的待遇问题咨询意见,显然他们是要经由里斯本返回英国。他们认为我们可能有兴趣让公爵在此地停留,或许还想和他取得联系。


       舒伦堡将文件交还给他,“我好像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

      “这真的非常简单,英国人是我们日耳曼兄弟的一部分,元首并不希望摧毁他们。他们可以在元首关于欧洲的更加远大的计划中发挥重要作用,他坚信英国政府随时都可能看清这点,并将在不久的将来向我们求和,毕竟他们别无选择,他们就快完蛋了。”

       舒伦堡指出:“可我们目前还未跨过英吉利海峡。”

      “到时候就没有这个必要了,您还不明白吗? 一旦缔结了和平条约,就会有王位问题需要考虑,让所有人都看到它被一个深受人民爱戴的人所拥有,同时这个人还是德国的好朋友,这是个两全其美的事情。”

       舒伦堡费了好大劲才忍住不笑出声来。 “您是认真的吗,部长? ”

       里宾特洛甫似乎有点吃惊。 “当然,我这里有一份美国驻马德里大使7月2日发送给美国国务卿的报告副本,他在报告中说,在与使馆工作人员的谈话中,公爵宣布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结束战争,以免造成成千上万的人牺牲,同时挽救少数政治家的面子。”

      “这很难让他成为一个国家社会主义者。”舒伦堡说。

       里宾特洛甫毫不留情地继续往下说:“公爵和公爵夫人最近抵达里斯本,住在葡萄牙银行家卡多 · 德 · 圣埃斯皮里图 · 席尔瓦的别墅中。他们到达那里时发现有两艘英国飞船在等着把他们接回英国,但是公爵却让他们回去了,您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

      “他有说原因吗? ”

      “根据我们的消息,他坚持要求英国政府给他提供一个有价值的职位,并保证公爵夫人将来会得到与其妻子身份完全一致的待遇。”

      “这个要求似乎合情合理,”舒伦堡说。“到目前为止,在这场战争中他们几乎没有给他机会施展自己的才能———他们有答复吗? ”

      “显然,丘吉尔想让他当巴哈马群岛的总督。”

      “聪明,”舒伦堡说,“并且十分实际,考虑到那儿跟战场隔着三千英里,可他接受了吗? ”

      “还没有,很明显,他在拖延时间。我们觉得他可能更愿意留在西班牙,甚至可能留在瑞士。当然,混蛋丘吉尔和他的小集团可不会喜欢他这样,我们可以假设英国特勤局会帮忙。”

      “怎么说? ”

      “哦,我可以想象一个明显的策略,那就是确保公爵登上去巴哈马的船,不管他愿不愿意。而接下来就是您要做的,舒伦堡,元首认为您是代表我们与公爵交谈的理想人选。向他提供任何他可能需要的帮助,比如财政方面,如果有必要的话,无论发生什么公爵都必须得到帮助,以便让他到达他选择的国家。”

      “即使事实证明那是巴哈马? ”

       里宾特洛甫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亲爱的舒伦堡,正如我以前在许多场合告诉过您的那样,您那些不合时宜的玩笑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害死您自己。”

      “对不起,部长。”

      “继续。如果公爵犹豫不决,元首不会反对您帮助他做出正确的决定。”

      “即使不得不使用武力? ”

      “如果有必要的话。当然,您也有责任确保公爵和他的妻子不会遭受任何个人危险。一场西班牙的狩猎之行,一旦他们越过边境,剩下的就很简单了。”

       舒伦堡说:“这是元首本人的直接命令吗? ”

      “当然。” 里宾特洛甫递过一个信封。“您会在那里找到你需要的一切。这件事将由您全权负责,我只能祝您一切顺利,并且羡慕您在这件事上迟早取得的成功。”



       海德里希坐在办公室的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国家最高机密的领导人和总理

       舒伦堡将军在一件对德意志帝国至关重要的事情上是根据我个人的直接命令行事的,他只对我负责。所有人员,包括军人和文职人员,不分军衔,将以他认为合适的任何方式全力协助他。

        阿道夫·希特勒


      “胡说八道,” 海德里希说。“这完全是一派胡言,彻底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之上。”

       这时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一名年轻的秘书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她将文件放在他的桌子上,接着又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海德里希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文件。

      “这里,瓦尔特,您需要了解的关于温莎公爵的一切都在这里———所有关于他的记录,但您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是情报工作的首要和最基本的原则吗? ”

      “正如耶稣教士所说的那样,您只能通过一些小事来了解他们。”

      “没错,一个人的意见、或者别人对他的看法都不是真相。”他又敲了敲文件,“这里记述了他的行为方式,因为一个人品格就是由他的行动构成的。没有什么比这个男人更能说明问题了,如果从大局角度来看,您会怎么形容他? ”

      “一个矛盾体。他关心他的同胞们,他对英国工人阶级的态度证明了这一点,但他同时也喜欢奢侈和享乐。一个不好相处的人,并且沉默寡言。”

      “如您所说,相当固执的家伙。”

      “您指的是他在娶公爵夫人这个问题上的立场?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这很令人钦佩。那些英国国王们在婚姻与性这些问题上的虚伪自古有之,并且有目共睹,也许公爵在这个情况下采取了道德立场作为他的原则,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就意味着羞辱他所爱的女人,这在他看来可能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卑鄙的事。”

      “当他在英国驻法国军事使团服役时,他的工作本来是一个没有前途的工作,但他设法多次参观了马其诺防线。” 海德里希打开文件夹。 “这里有一份维斯少将写给陆军部的信的副本,他详细描述了公爵在视察法国第一集团军后做出的一份报告。”总结如下:


       a. 隐蔽性做的很糟。

       b. 反坦克沟的护岸很薄弱,其他的反坦克障碍物似乎不够充分。

       c.用来抵抗步兵的防线恰巧位于反坦克障碍物附近,因此一次轰炸可能导致两者皆被摧毁。

       d.反坦克的人员似乎训练不足。

       e.工作似乎没有集中进行,看到的部队也很少。


      “您看到了吗? ” 海德里希说。 “每一条都足以证明他有着一流的军事头脑。不管怎样先把它拿去吧,将整个文件通览一遍,了解一下这个人,至少您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您希望我接这个任务? ”

      “我不确定,不过今晚我会让您知道的,在此期间请给我做一份通常的部门报告,涵盖里宾特洛甫今天对您所说的所有话,我希望一切都能够明明白边地在报告中呈现。”



       当舒伦堡到达他自己的办公室时,他打电话叫来了海德里希的机要秘书胡贝夫人。她今年三十八岁,是个有些丰满的性感女人,她没有化妆,头发从脸颊两侧挽起,盘成一个紧致的髻。 她已经是一个寡妇了,她的丈夫在与法国的战役中牺牲前曾是党卫军莱布斯坦德分部的一名少校。她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短裙,却显得出人意料地迷人。

       舒伦堡迅速口述了一遍他与里宾特洛甫的会面记录,并吩咐她尽快将报告送来。

       等到她走后,舒伦堡打开温莎公爵文件,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处理它。没过多久,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在他完成自己的事情后,胡贝夫人也带着完成的报告回来了,他检查了一下,然后签了字。

      “还照以前那样做吗?”她问。

      “是的,一份给总指挥,一份给我,一份存档。”

       她出去了。舒伦堡在那儿愁眉不展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给位于蒂尔皮茨海岸的国防部打电话找卡纳里斯上将。

       海军上将似乎不在,舒伦堡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现在是周四下午,这可能意味着卡纳里斯正在蒂尔加滕骑马。于是他又拿起电话,叫了一辆车,然后很快离开了。

       当胡贝夫人走进复印室时,只有一个中年妇女在那里值班,她并不认识她。

      “你是谁? ”她问道。

      “艾琳 · 诺依曼,我通常在中央办公室工作。”

      “我明白了,现在在机器上运行这个,复印三份。一份给老板,一份给舒伦堡将军,还有一份给我,我就在这里等着。”

       那个女人很快就把机器装好了———用你能看到的最神秘的方式。她刚开始操作复印机,温莎公爵这个词紧接着就跳了出来。

       胡贝夫人点燃一支烟,在房间里不安地踱来踱去。“快点,看在上帝的份上。”

       机器开始运转时,她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她赶紧去接。这只是一件例行公事,只需要三、四分钟就能处理好。当她写完备忘录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咳嗽突然袭来,她转过身,发现艾琳 · 诺依曼站在那里。

      “这里是材料,总共三份对吗,胡贝夫人? ”

      “是的,把它们放在桌上就好。”

       另一个女人按她说的做完后便走了出去。回到复印室后,她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然后打开一个抽屉,拿出多余的温莎报告副本。她小心翼翼地它们折叠起来,然后撩起裙子,将它们塞进了长袜的顶端。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身穿党卫军辅警制服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你最近忙吗? ”

      “没什么特别的。”

      “很好,你可以走了。”

       她开始解开制服上的纽扣,艾琳·诺依曼在门后脱下外套离开了。



       海军上将威廉 · 卡纳里斯五十二岁。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是一名优秀的U型潜艇指挥官,现在是德国武装部队最高司令部情报部的负责人。虽然他是一个忠诚的德国人,但如同许多军官阶层一样,他也厌恶纳粹政权的大部分方面,这种态度也导致了他在战争结束和帝国垮台时的死刑。

       舒伦堡与他关系密切,他们经常一起在蒂尔加滕骑行。当他在车旁等候时,他看到海军上将在树林间悠然地骑着马,身后跟着他最喜欢的两只达克斯猎犬,它们显然跟不上他的步伐。上将看到不远处的舒伦堡,便向他挥了挥手,然后策马朝他过去。

       他在他的身边勒住缰绳,下了马。 “瓦尔特,是公事,还是私事? ”

      “我通常发现它们区别不大。”舒伦堡对他的司机喊道:“过来牵着上将先生的马。”

       他们在树林中行走,腊肠狗在他们的脚后跟旁绕来绕去。

      “战争进行得怎么样了,瓦尔特? 当然是以您的角度来看。”

      “好吧,上将先生,我想我们可以就此达成一致。”

      “那海狮计划呢? ”

      “只有元首才知道那边的情况。”

      “并且期望英国人有朝一日向我们求和,”上将补充道,“不过您认为他们会这么做吗? ”

      “并不乐观。”

      “我也这么想的,毕竟还有一条海峡要渡,只要依靠这个,他们总能轻易地将敌军阻挡在国界之外。您听到丘吉尔演讲的要点了吗?他们会在在海滩上战斗,在街道上战斗。想想看,鲜血,汗水,和眼泪。”

      “德国空军还没发力呢。”

      “我知道,”卡纳里斯轻蔑地说。“胖赫尔曼又在吹牛了,不是要把伦敦烧成灰烬,就是要把它们炸成灰烬———他不是应该在敦刻尔克那里的时候就对英国军队这么做吗? 相反,纳粹德国空军最后被一小撮喷火战斗机彻底击溃。”

       他的面容因为愤怒而僵硬,舒伦堡仔细地端详着他。他真的很喜欢卡纳里斯,并且把他当作一个真正的男人来崇拜。另一方面,海军上将无疑是轻率的,海德里希和希姆莱已经怀疑他把西方进攻的日期泄露给了同盟国,这一点舒伦堡很清楚,如果是真的,那么他们肯定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那么您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事,瓦尔特? 你想讨论什么? 我知道你的脑海里正盘算着狡猾的小心思,快把它们吐出来。”

      “我想知道,”舒伦堡说,“您对温莎公爵有什么看法。”

       卡纳里斯听罢哈哈大笑。“里宾特洛甫把这个丢给你了吗? 我的老天,他可真是对你有意见,不是吗? ”

      “这么说你全知道了? ”

      “当然了,他昨天来找过我了,他知道我们在里斯本有个组织,他似乎认为我们可以处理整个事情。”

      “那您为什么没这么做呢? ”

      “我们的人是一位德国实业家,他在进出口业务蓬勃发展的掩护下开展业务,在国防部的档案中他被称为A-1416。”

      “是的,我上次在里斯本见过他。”

      “我相信,英国特工处知道他是个‘哈姆雷特’。”

      “双面间谍? 那您为什么不干掉他? ”

      “因为他为我服务。给他们提供一些我偶尔想要他们知道的信息,这是一间我们知道你知道、并且我们也知道你知道的事情。当然了,我是不会把温莎计划告诉他的,他会直接把英国人引上去的。”

      “这是你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吗? ”

      “不,是因为我认为这一整件事情都是扯淡。有关公爵的一些事件被无可救药地曲解了,举个例子:几年前他在英国退伍军人集会上发表的一次演讲中暗示,一战时期的英国退伍军人向德国退伍军人伸出友谊之手的时刻已经到来,而我们的一些领导人却愚蠢地认为,这表明他赞同国家社会主义,这完全是一厢情愿的想法。我也相信元首在1937年公爵访问我们国家时看到的任何类似的证据都是错误的,请允许我提醒你们,一大票世界杰出的领导人都曾访问过德意志帝国,可这是否意味着他们都是潜在的纳粹分子? ”

      “这么说来您对公爵的看法是,他对我们的提议不会有丝毫兴趣? ”

      “他有相当多的德国血统,他能流利地说我们的语言,我相信他喜欢我们。但我的观点是,不管怎样,这种喜好并不延伸到纳粹———我吓到你了吗? ”

      “没关系,上将先生,我向您征求意见,您已经很好地给了我意见,我会尊重您给我的这份信任。”

       在他们向车子走去时,卡纳里斯说: “我的最后一句话,回顾一下公爵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战绩:极度的勇敢。尽管他的父亲命令他在西部前线时不得参加战斗,但他最喜欢的事情还是和英国军人待在一起,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结识他并最终爱上了他。他之所以如此受欢迎的一个基本原因,是因为他总是直奔战壕。你知道他的助手曾就此提出过正式申诉吗? 他们说虽然他没问题,但问题是他们不得不跟着他赴汤蹈火。”

      “现在我也喜欢上他了,”舒伦堡说。 “您今天跟我说的这些比任何文件都让我更加了解到这个人。”

      “瓦尔特,在这件事上,元首是在无可救药地浪费时间。这个男人宁愿放弃王位也不愿背叛他所爱的女人,您真以为这样的人会背叛自己的国家吗?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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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2-10 16:37:5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墙头于我如浮云 于 2024-2-10 16:57 编辑


中篇  选译内容为章四



       舒伦堡在半小时内就回到了他的办公室。正当他脱外套的时候,胡贝夫人走了进来,神色看起来十分激动。

      “我们到处在找您,您根本没说你去了哪儿,海德里希将军简直要气坏了。”

      “我还以为他会比我先知道我的一举一动。”舒伦堡平静地说。“他现在在哪里? ”

      “与帝国党卫军领袖希姆莱在一起,您一进来我就给他们打了电话,他们正在等您。”

       她的身子有些发抖,因为相比起海德里希,她对舒伦堡的喜爱要远远超出她敢于承认的分量。出于某种奇怪的原因,她对他那种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感到敬佩,但她却十分熟知海德里希的脾气。

      “冷静点,伊尔莎。” 他轻轻吻了下她的嘴唇。 “我会想办法安抚他们的,不仅是因为我比他们聪明———虽然事实如此,而是因为我并不把它当回事。我会在一个小时内回来喝咖啡的,你等着瞧吧。”



       当舒伦堡被领进阿尔布雷希特王子街一楼那间华丽的办公室时,他看到希姆莱正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摞文件。他穿着一套灰色斜纹的软呢西装,很难令人相信,这个帝国叱咤风云的人物此时看起来毫不起眼,银色夹鼻眼镜后面的那张脸冷若冰霜,没人知道那双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里究竟正思考着什么。在许多方面,这个奇怪的男人都给人留下一种怯懦的印象:对下属友善,喜爱动物,热爱孩子。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怪物,发生在德意志帝国内对受害者实施的一切恐怖和镇压几乎都来自于他的指令。

       海德里希站在窗边,听到脚步声朝他转过身来,满脸怒火。 “您到底去了哪儿,瓦尔特? ”

       舒伦堡还没来得及回答,其中一部电话响了。希姆莱接了电话,听了一会儿,然后吩咐道:“递交适当的文件。” 之后便挂掉了听筒。接着他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鼻翼,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那么,少将,您在蒂尔加滕与卡纳里斯上将的谈话真有那么有趣吗?”

      “这就是你刚才去的地方?” 海德里希问。“又在和那个老傻瓜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可是给你分配了任务的,瓦尔特,你是知道的。”

      “我从未放弃过您的任务。”

      “我猜是关于温莎事件吧? ”希姆莱说道,“您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怕,在这件事上海德里希将军和我意见一致。”

      “那就好,”舒伦堡说。“按照您的建议,我已经写了一份会见里宾特洛甫外长的报告。”

      “是的,我早就收到那个了,”海德里希不耐烦地说。

      “然后我仔细阅读了温莎行动计划,就此事形成了自己的意见。”

      “然后呢? ”

      “还不够,”舒伦堡说。 “我突然想到,在这个问题上听听卡纳里斯上将的意见也许是个好主意,我碰巧知道大多数星期四的下午他都会去骑马,所以我去了蒂尔加滕并在那里找到了他。”

      “您没有权力做这样的事情,”海德里希顿时勃然大怒,希姆莱则赶紧挥手让他安静下来,接着耐心地问:“您这么做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领袖,一件微妙的事情。”舒伦堡不慌不忙地答道,小心翼翼地周旋在两人之间。

      “亲爱的舒伦堡,我尊重您在这件事上的意见,在这个办公室里你可以大胆地把它们说出来。不仅因为我是你们的帝国领袖,还因为我们三个人都同属于党卫军,就像兄弟会的成员一样亲厚。”

      “省省吧,瓦尔特,”海德里希则显得十分不耐烦,“别磨蹭了,快说。”

      “好的,我怀疑帝国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没有对我完全诚实,他事先接触了国防部,但却没有对我提到这一情况,不过这似乎是合乎逻辑的。”

      “我明白了。” 希姆莱的声音现在变得非常柔和,他带着一种奇怪而满足的微笑问:“那他做到了吗? ”

      “我恐怕他做到了,党领袖。”

      “这个可恶的家伙,”海德里希骂道。

      “别管他,莱因哈德,他的棺材上又钉了一颗钉子。请继续,舒伦堡,海军上将都对您说了些什么? ”

       舒伦堡毫无保留地将所有事情告诉了他们,因为没有隐瞒的必要。希姆莱偶尔在记事本上做些笔记,最后他放下了笔。

      “那么海军上将认为这件事没有好处? ”

      “看起来是这样。”

      “您呢? ”

       他们都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舒伦堡知道自己正处于危险的境地。他在心中小心翼翼地挑选着措辞,最终平静地说:“里宾特洛甫先生明确表示,整个事情都要听从元首的直接命令,他甚至给了我必要的书面授权。领袖先生,您必须知道我不可能质疑元首本人的命令,我的个人意见则无关紧要。”

       海德里希突然转过身去掩饰他的微笑,希姆莱的脸上则洋溢着赞许的光芒。 “完美的回答,即使是我自己也说不出更好的了,莱因哈德,您的下属肩负着我们所有人的重担,德国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中。”

      “那么,帝国领袖,您也希望我继续处理这件事情吗?”舒伦堡问。

      “当然希望。我想,等一旦安排妥当,您就要经由马德里前往里斯本,与我国驻西班牙大使冯 · 斯托勒进行一些适当的磋商将对你十分有益。”

       这时海德里希从窗口转过身来。 “还有一点,帝国领袖,里斯本到处都是各国的特工,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对舒伦堡并不陌生。虽然我完全相信他有能力在那儿保护好自己,但我认为派些人去保护他也是十分必要的,如果您允许的话,我会派两三个我最得力的手下一路保护他的安全。”

      “没有必要,”希姆莱说。 “我会亲自处理这件事,我相信盖世太保能够提供我们所需要的特工。”

      “那就按您说的办,领袖。”

      “很好,您可以走了,舒伦堡将军,我相信您现在一定有很多准备工作需要做。莱因哈德,我想再跟你谈谈另一件事。”

       舒伦堡迅速走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出汗,然后点燃了一支香烟。过了一会儿,胡贝夫人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看到了吗,伊尔莎?” 他笑起来,“我告诉过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当他把杯子举到嘴边时,他的手在颤抖。



       像往常一样,在这样的插曲之后,他需要采取一些行动用来减压和缓解情绪,于是他前往了地下室由一个名叫霍斯特 · 莱特林格的党卫军少校负责管理的射击场。场地尽头被放在沙袋前用作攻击目标的是俄国人,而不是英国士兵,这体现出希姆莱矫揉造作的一面,即他仍然希望与毕竟同属于雅利安种族的人民达成某种妥协。

      “开始吧,霍斯特,我现在正需要这个,”舒伦堡说。 “您现在手头都有什么好货? ”

      “新的埃尔玛警用冲锋枪,将军,今天早上才到的。”

       舒伦堡接过枪,将它置于腰侧,在短时间内连续射击,瞬间便将两个目标劈成两半,枪声震耳欲聋。

       随着枪声渐渐平息,他把枪放在了射击台上。“屠夫的枪,我需要的是更微妙的东西———如果您有的话,一个沉默的杀手。”

       莱特林格微笑着走向军械库,因为他非常清楚舒伦堡这个技艺精湛的射手的意思。不久他带着一把口径7.63毫米1932型的毛瑟手枪回来了,这是专门为德国反间谍特工开发的武器,上面有着最新改装:一个球形消音器。

      “这个靠谱多了。”

       舒伦堡举起手中的武器。他很快就把子弹打光了,两发子弹正好打在五个目标的中间,场地里唯一的声音是一连串沉闷的砰砰声。

      “干净利索,”海德里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但是您肯定已经有些迟钝了,瓦尔特? 每人开两枪,而不是一枪? ”

      “一个受伤的人总是会反击的,”舒伦堡说。 “第二枪几乎无一例外地会把他干掉,我喜欢先给他们留一线希望,再立刻将这个希望摧毁。”

      “您把这说得好像是一个舞台指导。” 海德里希伸出一只手,莱特林格将新的弹夹塞进毛瑟枪,接着递到他的手上。 “是的,瓦尔特,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倾向于相信您是一个演员,并且是非常优秀的那种。”

       他给枪上膛,接着仔细瞄准每一发子弹。 “你刚才在帝国领袖办公室里的表现很出色,非常聪明,你总是善于取悦他人。”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莱特林格已经转移到了门边上,使自己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不然您想让我说什么,实话吗?”

      “是什么呢?”

      “这一整件事都是在浪费时间。我读过那份文件,和卡纳里斯谈过,他们完全错估了他们想要的人。来自马德里的冯 · 斯托勒关于公爵同情态度的报道,西班牙贵族与法西斯同情者们酒会上的闲聊,他们希望并且相信他的想法和他们一样,这就是问题所在:每个人都相信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因此用一厢情愿的想法去捏造证据。如果温莎公爵说贝多芬是他最喜欢的作曲家,那么一些白痴都会认为这是对纳粹党的支持,即使在他们自己的国家也是这样。”

      “那么您认为他不会对我们的国家感兴趣?”

      “一点也不。”

      “那么您得说服他,是吗?”

      “这究竟能达到什么目的?”

      “当我们占领英格兰的时候,公爵必须按照别人告诉他的那样去做。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这将是他为人民利益服务的最好方式。”海德里希说,接着低头看向目标。

      “我射得不够准,是吗? ”

      “没有。” 舒伦堡将另一个弹夹塞进枪里,接着抬起手臂,没有瞄准就开了两枪,正中靶心。

      “现在你生气了,”海德里希说,“我想知道是因为什么? ”

      “我们都有不开心的时候,”舒伦堡放下枪,“您介意我现在离开吗?我还有工作要做。”

      “去吧,今晚八点半过来接我。”

      “为什么? ”

      “那个温特家的姑娘,我想见见她本人,我记得你曾说她在花园酒吧工作?”

      “好吧。” 舒伦堡走到门口,莱特林格为他打开了门。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想要一支有消音的毛瑟枪,十个弹夹共一百发子弹,打包装在一起送去我的办公室。”

      “是,旅队长。”

       舒伦堡走了出去,当莱特林格转过身时,他发现海德里希正在检查中间的靶子。

      “太惊人了,”他说。“两枪距离不到五十毫米,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您能教教我吗,上校? ”

      “这恐怕不行,将军,”莱特林格遗憾地说。 “这不是一种可以教授的才能,要么与生俱来,要么没有。”

      “啊,那好吧,”海德里希说。“幸好他是我的人,” 他笑着打开门。 “至少我希望他是。”



       莉娜·海德里希一般会在夏天外出度假,住在海德里希1935年为她在费马恩岛上建造的位于波罗的海岸边迷人的茅草屋顶小屋里。在厨师和管家的帮助下,海德里希本人则继续留在柏林,住在他们位于柏林格鲁内瓦尔德森林附近策伦多夫高档住宅区的房子里。

       舒伦堡在八点钟的时候动用特别部门的一辆奔驰汽车将他接了过来,两名身穿制服的党卫军士兵坐在玻璃隔板的前面,一个是司机,另一个坐在副驾 。这是海德里希给自己创造的一个排场,创意来自于一部他喜欢的西部电影。

       当他们驱车驶向市中心时,海德里希显得郁郁寡欢。

      “海尼叔叔,”他开口说道,指的是希姆莱在纳粹党卫军中荣获的一个无礼绰号。“当我在向他提出关于为您提供保镖的建议时并不是很关心,他想挑自己的人,我可以肯定到时一定会有几个精心挑选的盖世太保暴徒时刻盯着您的脖子。”

      “我被要求每天三次通过长途电话亲自向领袖报告我的一举一动,是的,我非常清楚您说的这种情况。”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在形势前所未有地好转之际,我却有一种感觉,对我们———对我们所有人来说,形势开始出现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呢?”

       海德里希犹豫了一下,然后探身检查将他俩和驾驶室隔开的玻璃门是否关紧了。

      “以下我要对您说的话是保密的———完全保密,瓦尔特,但事实是,我对海狮计划究竟能否成功抱有怀疑。”

      “您是说你认为我们无法顺利入侵英格兰? ”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鼎盛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坦率地说,元首决定在比利时的阿运河上阻碍装甲部队、从而使英国远征军的残余部队得以逃离敦刻尔克,是一个重大的军事错误。”

      “现在呢? ”

      “我认为他正在把目光往俄罗斯那边转,我有理由相信他的心中已经有了针对于此的应急计划。”

      “您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 ”

      “它是吗? ”

       舒伦堡耸了耸肩。 “幸运的是,我不需要做这样的决定。如果你想知道我的意见,我会说入侵俄罗斯所要面对的麻烦不是来自俄罗斯军队,而是无限的距离,数千英里长的供应线,和恶劣的冬季天气,看看拿破仑的下场。”

      “我知道,”海德里希说。“我有时做噩梦都会梦到这个。”

       眼下他们现在正沿着库尔弗斯坦丹姆河旅行,海德里希放下窗户向外张望。“不是过去那样了,现在什么都不是了。1930年我在格洛里亚帕拉斯特剧院观看《蓝天使》的首映,当迪特里希出现在舞台上时,观众们为之疯狂。相信我,瓦尔特,她那双美腿简直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我可以想象。”舒伦堡说。

      “您根本不知道那个小镇是什么样子。那儿当时有个名叫戒指的俱乐部,只允许那些在监狱服刑至少三年的人成为会员。还有几个分别叫作剪影 ,永远忠诚,和天堂的俱乐部,那里到处都是穿着华丽衣服、踩着高跟鞋、涂着口红的最光彩夺目的异装癖者———并不是说我自己的品味就是这样的。”

       舒伦堡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燃了另一支烟,让他继续漫谈。

      “我们只能希望这个花园酒吧和你的汉娜 · 温特能为我们提供一次体面的晚间娱乐,这将是一个不错的改变。”海德里希说道。



       汉娜已经换好衣服,并且为第一场演出做好了准备,接着起身去找她的麦克斯叔叔,她从前一天晚上起就没见过他了。

       她在办公室里找到了他,发现他正在研究账目,于是走过去吻了吻他的头顶,“今天过得好吗? ”

      “还不错,你呢? ”

      “我今天上午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下午买了些东西。”

       他朝她转过身,将她的双手握在自己手里。 “还记得我们昨晚谈了些什么吗,亲爱的?你会照我说的做吗? 星期一带着康妮和小伙子们离开。”

      “那你呢? ”

      “我会尽快赶来的。”

      “麦克斯叔叔,你是一个犹太人,在这个城市里,犹太人受到的待遇和过去两千年里任何时候一样糟糕,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有头脑的犹太人都想出去,你却回来了。”

      “我是美国人,亲爱的,你也是。他们不想惹山姆大叔的麻烦———他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所以他们会对我们有点不同,我不是说他们会喜欢我,但事实就是如此。”

       汉娜摇了摇头。 “事情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

      “二十分钟后演出就开始了,”他说。“给我们煮点咖啡,做个乖孩子。”

       她听了话,走到他办公室外面的小厨房里,半开着门。她点燃煤气,往咖啡壶里灌满水,然后点燃一支香烟,坐在厨房高高的凳子上,等着水烧开。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门开了,接着又猛地关上。她听见她叔叔用德语说:“艾琳,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来这里吗?”

      “我别无选择,麦克斯,今天发生了一件很特别的事。”

       汉娜站起来,往那边凑了凑,这样她就可以透过半开的门看到办公室里的情况。她看到艾琳 · 诺依曼解开外套,撩起裙子,从袜子里拿出折叠起来的温莎报告。

      “今天我在复印室临时值班,我不得不为海德里希复印一份文件,这是一份关于舒伦堡和冯·里宾特洛甫会面的报告,内容涉及一起绑架温莎公爵的阴谋。”

       这个时候厨房的门打开了,汉娜走进房间,艾琳·诺依曼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哦,上帝!” 她低呼一声。

      “不,艾琳,这没关系。” 马克斯安慰地握了握她的手。“这是我的侄女汉娜,我向你保证她绝对值得信赖,现在让我看看这个。”

       他将文件快速地读了一遍,然后递给汉娜。“那么,现在你知道了,继续往下看,这就是使我留在这里的原因。”

       汉娜的大脑似乎因为震惊而迟钝了,她开始阅读这份报告,同时也注意到艾琳·诺依曼和她的叔叔在用低沉的声音说话。当她看完的时候,她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你觉得莫斯科那边会感兴趣吗? ”

      “也许吧,另一方面我也许可以通过美国大使馆转达这个消息,但这很困难,盖世太保大约派了四五十个人一直在监视这个地方,你最好现在就走,你是怎么进来的? ”

      “从后台门旁边进来的。”

      “那再用同样的方式离开。”他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照顾好你自己,艾琳,保持联系。”

       当艾琳 · 诺依曼从后台门口离开时,天开始下起雨来。她停下脚步,扣上大衣的扣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贝雷帽戴在了头上。

       巷子尽头的墙上挂着一盏路灯,让那个停在拐角处的送货卡车里负责监视的保安局特工能够清楚地看到她朝他走过来的模样。在她转入大街消失在夜晚的人群中之前,他设法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麦克斯叔叔,你是共产党员? ”等到艾琳走后,汉娜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工会党人,”他说。“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唯一重要的问题是你站在哪一边。试着理解一下,在纽约生活的二十五年间,我拥有了一家酒店和两家夜总会,还清了一切欠款,并且在银行里有五十万美元的存款。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无聊,所以我加入了一个犹太复国主义的组织,他们试图为我们在德国的人民做些什么,你的母亲对此一无所知。我在1937年的时候回到这里,开始协助犹太人逃跑,后来我逐渐被事物的另一面所吸引。唯一真正在做那些值得做的事情的人属于社会主义地下组织,而就其本质而言,他们与莫斯科有联系。”

      “那诺依曼夫人呢? ”

      “艾琳是一位敬业的共产主义者,不是正式会员,他们将她称为潜伏者。在她还是个学生的时候,从十七岁起就开始相应组织的号召。她真的相信卡尔 · 马克思的理论,并且憎恶纳粹。她是盖世太保总部的办事员,全国各地都有像她这样受人信任的人,你一定对此感到惊讶吧。”

      “那这个呢?”她举起报告。

      “我早就告诉过你,舒伦堡很重要,不是吗?”

      “但这件事是关于争取温莎公爵支持他们的事业,这是无稽之谈,他绝不会做这种事。”

      “我同意,但舒伦堡收到的指示似乎足够真实:如果有必要,他会绑架公爵和公爵夫人,就是这么简单。” 他笑了,“你看,亲爱的,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的是,你们星期一离开这里,前往里斯本。”

      “把这个带走? ”

      “你最好还是记住它。”

       突然间,她的心里充满了强烈的兴奋。“你知道吗麦克斯叔叔,在我来到这里之前,看到犹太人是如何被对待的,我从未感到作为一个犹太人对我来说有这么重要。虽然对我来说一切都很好,我拥有美丽的衣服和一份不错的工作,还有美国护照,但是我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外套上有黄色星星的老太太们被那些穿制服的畜生踢进集中营。上帝啊,但如果能反击一下就好了。”

      “那么,你愿意做这件事吗? ”

      “为什么不呢?” 她折起报告,撩起裙子,像艾琳 · 诺依曼那样把它塞进袜子里。 “我一会儿再读一遍。”

       这时穿来敲门的声音,领班沃格尔朝里面看进来,手里拿着一捧红玫瑰。 “我想你应该想知道,今晚我们有贵宾相伴。”

      “都有谁呢? ”麦克斯 · 温特问道。

      “海德里希和舒伦堡将军。” 沃格尔将玫瑰递给汉娜。 “这些是给你的,舒伦堡将军向你致意,你介意演出结束后与他们待一会儿吗? ”



       今天的花园酒吧不是特别繁忙,沃格尔给海德里希和舒伦堡安排了一个不错的席位,那里通常是为高层的客人准备的。

      “香槟,”海德里希吩咐道。 “两杯库鲁格,加点冰块。”

      “好的将军。”

       沃格匆忙离开,海德里希开始向往常那样环顾四周。像这样的俱乐部一般都会有许多年轻漂亮的女招待坐在附近,他以一种来自真正鉴赏家的眼光仔细地将她们一一打量。

       没过多久沃格尔就拿着香槟走了过来,“坐在吧台后面第三位的那名金发姑娘,叫她过来。”海德里希说。

       女孩儿立刻就来了,海德里希没有问她的名字,只是叫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香槟,然后拉开她的裙子,一边抚摸她柔软的膝盖一边与舒伦堡交谈。

       舞台上,康妮和她的乐队正在演奏《这些日子》,海德里希用闲着的那只手在桌上敲着节拍。

      “非常好,这真的好极了。你知道,瓦尔特,我们现行制度有一个愚蠢的要求,它要求我们把黑人看作不如我们的人———这对我来说是相当不幸的,因为我崇拜路易斯 · 阿姆斯特朗,崇拜艾灵顿公爵的音乐,崇拜胖子沃勒的钢琴演奏。”

      “犹太人的处境同样造就了类似困窘,您不觉得吗?”舒伦堡说,“我的意思是,几乎每一位著名的数学家、音乐家或科学家似乎都是犹太人,但现在相当多的犹太人已经离开了,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支撑多久? ”

       听了这话,海德里希不悦地皱起眉头,舒伦堡并不对此感到惊讶。他很清楚他上司的那些黑暗的秘密,即他的外祖母萨拉曾被传是个犹太人。

      “这种话只会给你带来麻烦,瓦尔特。有时候我甚至对你感到绝望,你看起来时不时会展现出一种自杀倾向。” 于是他又给他倒了杯酒。 “拿着,喝完给我闭嘴。”

       演奏的声音逐渐洪亮,然后麦克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汉娜出现在舞台上并开始唱歌。她唱的歌里有不少是英文歌,这正是人们所期望的。她一路演唱了当时的许多流行歌曲,包括《大陆》、《那种旧感觉》、《我手上的时间》、和诺埃尔 · 考沃德的一首名为《为那个男孩疯狂》的歌 ,最后以一首非常美妙的《这些愚蠢的事》结束演唱,引起台下掌声雷动。

       舒伦堡完全被吸引住了,他站起来为她大力鼓掌,接着突然感到了什么,于是向一边瞥了一眼,发现海德里希仍然坐在那儿,一只手搂着那个年轻的女孩儿,用一种奇怪而又刻薄的目光皱眉望着他。

       等到掌声渐渐平息下来,他才终于开了口:“小心点,瓦尔特,别让热情冲昏了你的头脑。我知道你喜欢这个,也许是太喜欢了。”

       舒伦堡没有睬他,而是转身向沃格尔点了点头,沃格尔走过去和汉娜说话,汉娜在钢琴旁停下来和康妮打了个招呼,接着便朝这边走过来,时不时停下来向沿途祝福的人们礼貌致意。

       舒伦堡站了起来,“你真了不起,真的。”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握了好一会儿,使她不由自主地答道:“谢谢,我喜欢这样做,这通常对观众有好处。”

      “海德里希将军,这位是汉娜 · 温特小姐。”

       海德里希懒得站起来。“太好了,小姐,这真的非常非常好。” 他的态度冷静得像是几乎要随时发起进攻,接着转向舒伦堡。“实际上,瓦尔特,今晚我决定早点睡觉,如果您想留下来的话我就先把车开回去了,过后再叫人开过来接你回家。”

      “好的,我想我会再留一会儿。”

      “那您自便吧。” 海德里希站起来,一只手紧紧地揽着那个金发姑娘。 “小姐,请。”

       汉娜和舒伦堡目送他们离开,然后他给她倒了一杯香槟。 “你今晚还有别的节目? ”

      “是的,就在一个小时之后。”

      “我今晚可以送你回家吗? ”

       听了这话,她下意识地把一只手放在大腿上,意识到自己已经把那份折叠起来的报告塞进了袜子里。这给了她一种奇怪的力量,使她微笑着说是的,并体会到那种熟悉而空洞的兴奋感。

      “海德里希将军,”她问道,“他是否经常带酒吧女郎回家? ”

      “没错,经常。”

      “那么他应该小心小洛蒂,我听到的消息是她要去看医生。”

       舒伦堡笑了,“党卫军里有句老话,士兵们总得为他的所得而负责。”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带着一种突如其来的急迫。 “可是你和他不一样,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所以我不明白。”

       舒伦堡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温柔地说:“你听过一首叫做《公路上的月光》的歌吗? ”

      “听过。”

      “我有一张这首歌的唱片,由英国歌手阿尔伯特 · 鲍伊演唱,我特别喜欢,你能一会儿在舞台上唱给我听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喜欢优秀的爵士乐歌手,比莉 · 哈乐黛至今仍是我的最爱,你们的三重唱真是太棒了。”

      “康妮和她的小伙子们?哦,是的,只是他们和女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会很恐怖,女性似乎是他们业余时间的主要兴趣所在。”她说着,然后站了起来。

      “我们一会儿见?”

       舒伦堡问道,她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开了。



       麦克斯在化妆室里焦急地等待着,一看到她便走上前去。“看在上帝的份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没什么,海德里希很不高兴,并且态度粗鲁,最后带着小洛蒂一起离开了,我希望她把病传染给他。不过舒伦堡倒是相当不错,请我喝了香槟,要求送我回家。”

      “你说什么?”

      “是的。”

      “你疯了。”

      “这没什么,我很感兴趣,就这样。”

       有人敲门,康妮往里看了看,“又来了。”

       她吻了吻舅舅的脸颊,“你担心得太多了。”

      “顺便问一下,能把你的护照给我吗? ”当她向门口走去时,他说道。“明天早上我会拿到你的出境签证和钱。”

      “梳妆台最上面的抽屉。”她说完就走了出去。



       她的第二场演出甚至比第一场要更为成功,正如舒伦堡所希望的那样,她以一首美得令人难以忘怀的《公路上的月光》结束了演出。

       舒伦堡在俱乐部外面等她,就在回来接他的奔驰车旁边。现在已经过了两点,街上空无一人,当她终于从俱乐部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毛衣和休闲裤,外面穿着一件裘皮大衣。

      “只有半英里的路程,你介意我们走路吗?这有助于我放松。”她问。

      “一点也不介意。”

       舒伦堡向司机点点头,接着便同她一道走了出去,奔驰车跟在他们后面沿着路缘慢慢行驶。

      “纽约,芝加哥,巴黎,柏林,”她说。 “白天各不相同,但到了晚上,却又有着同样的清新气息, 风里飘落着同样的雨滴。”

      “这总给我一种感觉,在街道尽头的拐角处,会有一些奇特而激动人心的东西在等着你,就像现在这样,”她说着,挽起了他的胳膊。

      “二十岁是个好年龄,”舒伦堡说。 “在那些秋天的晚上,人们可以嗅到空气中那种令人神清气爽的寒气,会真的使人相信生活充满无限可能。”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直到她开口说道:“我刚才问了你一个问题,你没有回答,现在回答我好吗?出于某种原因,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真的很简单,”他说。“一开始,我是一名医科学生,然后我成为了一名律师。虽然我会说几种语言,但是却没有适合我的工作,你知道吗?成千上万像我这样的德国年轻人没有工作,如果我可以做我想做的,我会去剧院,因为我怀疑我是那种天生的神经质的演员,所以我加入了一个终极剧团———纳粹党卫军。”

      “这个理由可不够充分。”

      “对我来说就是一份工作,拥有一套漂亮的制服,得到人们的尊重,在以前可从来没人给我这样的待遇。”

      “包括把犹太老妇人踢进贫民窟?从运营集中营开始,我以为这就是你们党卫军的主要功能。”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她公寓所在的街区。他停下来对她说道:“汉娜,坐旋转木马很容易,可一旦它动起来,想要跳下去就不那么容易了。恐怕对于我们眼下大多数的德国人来说都是如此。”

      “那我为你感到遗憾。”

       她转身跑上台阶,来到前门,接着进去了。舒伦堡在那里站着望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奔驰车前俯下身子。

      “你自己开回家吧,我走回去就好。”

       天又下起了雨,他拉起风衣的领子,双手插进口袋,神色严峻地开始往回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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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4-2-10 16:56:36 | 显示全部楼层


下篇  选译内容为部分章五、章六及章七



       第二天早上十点的时候,海德里希正坐在办公桌前通过向胡贝夫人口述答复处理信件,这时传来敲门的声音,舒伦堡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他看到海德里希的眼睛下面有一圈黑色,像是整晚都没有睡觉似的,而且因为他此时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愈发衬得他脸色苍白。

      “我十一点钟要去总理府参加元首的每周例会,”他说。 “除此之外我还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处理,您能等等吗? ”

      “恐怕不能,”舒伦堡说。 “此事第一优先,重中之重,并且已经有一份备忘录在送往领袖办公室的路上了。”

       海德里希皱起了眉头。“那您说吧。”

      “温特事件,如您所知,我们有一队特别行动小组在他的俱乐部周围监视了一段时间,昨晚他们发现了一张新面孔。”

       他将精选的照片放在桌子上,画面显示艾琳 · 诺依曼正离开花园俱乐部的后台大门朝小巷走去,当她恰巧经过卡车时拍下的那张确实非常清晰。

      “我们认识她吗?我们都有些什么资料? ”

      “恐怕是的,你知道舒尔茨在照片方面对人脸有着百科全书般的记忆吗? 他立刻认出了她,您绝对不会喜欢我们的结论的。”

      “告诉我最糟糕的情况。”

      “她是党卫队总部的职员。”

       海德里希惊讶地望着他,“您是说我们这里? ”

      “我恐怕是这样,这里是她的档案。”

       他把它打开放在桌子上,别在封面上的是艾琳 · 诺依曼常用的双重身份照片。站在舒伦堡对面的伊尔莎 · 胡贝夫人静静地待在桌子旁,等待海德里希的指示,她恰巧清楚地看到了那些照片。

       她说:“对不起,总指挥,我认识这个女人,但她不仅仅在总部工作,我昨天还在临时复印室里见到她了。”

      “您确定吗? ”

      “是的,我在完成舒伦堡将军和帝国部长冯 · 里宾特洛甫会面的报告后照例去那里复印了三份,我当时没有认出她来,就问她是谁。”

       一阵沉重的寂静,直到舒伦堡温和地开了口:“伊尔莎,在她复印这些东西的时候,你是一直待在她身边的吧?”

      “当然了,”她说。 ”保密文件的标准程序,您知道的,将军。” 可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说!”海德里希叫起来。“告诉我们真相。”

      “电话铃响了,所以我去接了个电话。实际上是她把复印件拿进来放在我桌子上的。”她低声说了出来。

       海德里希用紧握的拳头猛敲了下桌子。 “别出现在我眼前,你完了,完了!你听到了吗?”

       她哭着从房间里跑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海德里希说道:“所以,那个叫诺依曼的女人可能多印了一份温莎报告。”

      “几乎可以肯定。”舒伦堡说。

      “所以那该死的犹太人温特就完蛋了,”海德里希恶毒地说。“还有他的侄女。”

      “哦,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舒伦堡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几乎是他的本能反应,没有别的意思。 “她和她叔叔的活动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为什么会有呢? 我理所当然地监视着她,但是......”

      “是吗? 恐怕我不同意您的意见。” 海德里希迅速阅读了艾琳 · 诺依曼的档案,接着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非常干净,看看这个背景,她的父亲是一名炮兵少校,在1916年在索姆河战役中阵亡,荣获过一等铁十字勋章,还有她的叔叔,看在上帝的份上, 里希霍芬的战斗机飞行员,在1917年获得了蓝色勋章。”

      “他的叔叔于战后第四年死于肺结核,她自己目前四十岁,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和她妈妈住在一起。”

      “拥有这样的家庭背景,我们可以预料到她会有这种等级的安全许可。” 海德里希陷入了迷茫。 “可我是真的不明白。”

       这时内部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立刻就到,帝国领袖。”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把听筒放回原处。 “领袖现在就要见我们两个,并且想要看看她的档案。”



       当舒伦堡和海德里希像两个小学生一样站在领袖的办公桌前等待校长的裁决时,希姆莱默默地审视着艾琳 · 诺依曼的记录。

       海德里希忍不住开口说道:“我还是不明白,领袖,正如您所看到的那样,她有着最高级别的安全许可和无懈可击的背景记录,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这无关紧要。”希姆莱说,“她的父亲和叔叔如此英勇地为祖国服务,这实际上更加深了她的耻辱。” 他结案了。“事实上,她被给予了最高安全等级,这表明审查官员缺乏基础的情报信息和考究,我对此感到震惊。您去给我查查到底是谁给她的授权,立刻剥夺他的军衔,并把他给我调到劳改所去。”

      “是,党卫队领袖。”海德里希连忙领命。

      “是的,这个女人背景上有一处缺陷,任何人只要有一点点感觉,都能立刻看出来:根据文件所述,她曾于1921年作为研究生去法国巴黎求学。还记得那个时候的巴黎索邦大学是共产主义的温床吗? 几乎所有的学生骚动都发生在那里。”

      “我现在明白了,”海德里希说。 “当然,她还可能是我们莫斯科朋友的卧底。”

      “我早该意识到这点的,” 希姆莱把注意力转向舒伦堡。 “但她当然会否认,不过您认为她的确拿走了一份温莎报告吗? ”

      “我相信是这样的,帝国领袖,这符合逻辑。”

      “解释一下。”

      “几个月来我们一直有一个监控小组在花园酒吧负责监视工作,但她以前从未出现过,这是说得通的,毕竟像她这样高级别的代理人,又有着如此关键的地位,必须小心使用,她昨晚出现的原因一定非常紧急且重要。”

      “我完全同意。 ”希姆莱说,“所以温特现在应被立即拘捕,还有他的侄女。”

       然而舒伦堡再一次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了。 “我必须指出,党卫队领袖,根据我自己的经验,我认为这个年轻的女人在这件事情上是完全无辜的,并且还有一个问题:她是美国公民。”

       希姆莱打断了他的话:“但就我所知她和温特一样出生在德意志帝国。”

      “是的,但是...... ”

      “那他们就是德国公民,舒伦堡,元首在这一点上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房间里陷入了沉寂,希姆莱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文件,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看向舒伦堡。

      “去外面等着,我想单独和海德里希将军谈谈。”

       舒伦堡走了出去,当门在他身后关上时,希姆莱问道:“他对这个女孩儿产生了感情,对吗? ”

      “帝国领袖,瓦尔特 · 舒伦堡是我手下最能干的军官。”

      “我没找您要推荐信, 我想问您的是,在您看来,他是不是对这个温特家的姑娘产生了感情。”

      “好吧,党卫队领袖,我很遗憾地说,我认为他是的。”

      “跟我预想的一样,在感情这件事上我很敏锐。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能再参与这件事了,我建议您亲自处理这件事,莱因哈德。”

      “我一定全力以赴,帝国领袖。”

       海德里希犹豫着,他天生冷酷而工于心计,最显著的特点便是不近人情,而且从不关心任何人———但是舒伦堡在他的心中与其他人是不同的。虽然这种感情令他困扰且恼火,但他却不得不承认它真实存在。

      “党卫队领袖,我希望这并不表明您对舒伦堡的态度会有任何改变。他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相信我,他为帝国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当然。” 希姆莱向后靠了靠。 “舒伦堡将军具有所有帝国需要的品质,他是个才华横溢的知识分子,英勇的战士,富有教养且机智聪敏,有着与生俱来的同理心,在反间谍领域他是欧洲最聪明的头脑之一,但他同时也是个怀有浪漫幻想的傻瓜。”

      “但他的记录,党卫队领袖,您看,他的记录无懈可击,他是个好党员。”

      “这没什么意义,任何人都可以支付这样的口头承诺。坦率地说,我相当怀疑他对国家社会主义的忠诚。” 他举起一只手阻止他继续辩解。 “不过别担心,莱因哈德,他是一个很有用的人,不能丢弃,至少眼下还不能。”他补充道。 “现在请他回来吧。”

       过了一会儿,舒伦堡再一次坐到了桌前。 “我决定让您明天就启程去西班牙,”希姆莱说。 “在这种情况下,您必须把有关温特事件的所有信息交给海德里希将军。”

      “按您说的办,帝国领袖。”

      “好,您现在可以走了。”



       回到办公室后,舒伦堡站在窗前,点燃一支烟,试图控制自己的愤怒。但事实是,不管有多令人难以接受,他现在对汉娜 · 温特都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转过身来,注意到桌上有一个盒子。当他打开它时,发现里面装着他要求军械部提供给他的毛瑟枪,此外还有一些额外的弹药,和有一张需要他签字的征用单。正当他往弹夹里塞进一颗子弹时,门开了,海德里希走了进来。

       他在看到毛瑟枪时停下了脚步。 “我想您不会用它来对付我吧? ”

      “她是清白的,”舒伦堡说,“我敢肯定。”

      “那么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上帝啊,我真是为您操碎了心,您看不出来吗? 当我听说你昨晚把她留在她公寓门口时,我就知道我们有麻烦了,在清晨的雨中穿过街道,就像电影公司拍摄的那些荒谬爱情电影中屡试不爽的桥段一样,您想干什么,自杀吗? ”

       舒伦堡把毛瑟枪放回盒子里。 “好吧, 现在该怎么办? ”

      “明天您将乘专机飞往西班牙,巴黎、圣塞巴斯蒂安和马德里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领袖派遣给你的那个吓人的盖世太保小子今天晚些时候会来找你。”

      “非常感谢。”

      “现在我必须审问艾琳 · 诺依曼,我只求你不要干涉,瓦尔特,答应我这一点好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是哀伤的。“如果你开始按照别人劝你的那样去做,我们的境况真的会好很多。”



       艾琳 · 诺依曼坐在海德里希办公桌前的一张椅子上,双手紧紧叠在膝前,面无表情。两个党卫军守在门口。

       她并不害怕,当她在被逮捕时她所受到的震惊使她现在依然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以至于实在没有能力承受任何事情。 这是一个她清楚地知道可能会到来的时刻,现在它到了。

       海德里希走了进来,在桌子后面落座,打开她的档案开始审阅,好像她不存在一般。

      “那么,你就是艾琳 · 诺伊曼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档案。

      “是的,总指挥。”

      “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

      “我不知道,如果我的工作中有什么错误...... ”

       他将监控照片推过桌子,推到她面前。 “你,昨晚从花园酒吧里出来的那个。”

       只一个瞬间,她那坚定的意志崩塌了,脸上流露出了真实的恐慌。

      “是的,你可能看起来很沮丧,因为今天就是你自食其果的日子,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害怕的一天。” 他站起身来,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望向窗外。“你偷了温莎报告的副本,你当然给温特看过了,这就是你那次冒失拜访的目的,但是当时他的侄女和他在一起吗? ”

      “我没什么好说的。”

      “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加入你们,他们两个都是。”

       她没有回答,海德里希绕过桌子,用一只手轻轻地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小姐,你最终会将实情告诉我们的,我向你保证。”



       汉娜早上去购物,还做了头发,当她回到公寓的时候,看门人给她留了语音消息,让她去俱乐部见麦克斯叔叔。这让她很惊讶,因为白天俱乐部是锁得很紧的,晚上六点以前那里很少有人。

       她在到达酒吧的时候发现舞台的门开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汉娜,是你吗? ” 麦克斯从他的办公室往外看去。“把门关好锁牢,好吗? ”

       她照他说的做了,然后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的旅行安排,你对报告做了什么? ”

       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上部。“还在我的袜子里,我不喜欢把它留在公寓,我昨晚花了几个小时来记住它,你想让我把它销毁吗?”

      “我不知道,”他说。 “这样做是明智的,但另一方面,如果没有证据,这样的事情可能不会被认真对待,让我再好好想想。”

      “你拿到我的护照了吗? ”

      “当然。”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大信封,从里面拿出一本护照。 “在这里,你最好检查一下。”

      “但这是法国的,”她说。“一定是搞错了。”

      “看看吧。”

       她打开了它,映目是一张她的常用照片,人物细节一如既往,除了两个重要方面:证件上显示她的名字叫罗斯 · 勒诺,出生于巴黎,职业依然是歌唱家。

      “我不明白。”

      “我为你做了些备案。如果你在试图以汉娜 · 温特的身份穿越西班牙或葡萄牙时遇到任何麻烦,就可以立刻转换身份。我的意思是,你的法语水平足以应付一些不那么复杂的对话。我有个朋友专门从事这方面的工作,这是一件真正的艺术品,上面有几十个入境签章,看到了吗? 德国,比利时,法国,西班牙和葡萄牙,一些漂亮而清晰,一些被刻意弄脏了,使人不能正确地看出日期。没关系,你真正的护照也在这里,外加足够的法郎和比索用作应急,足够你在里斯本办理一张美国运通两千美元的信用卡。”

       他把假护照放回信封里。

      “你考虑得十分周全,似乎什么都想到了。”她说。

       这时有人敲后台的门,麦克斯叔叔把信封塞回胸前的口袋,打开抽屉,拿出一把沃尔特自动手枪,接着走到窗前向外张望。他看到一个头戴粗花呢帽,身穿蓝色工装裤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高兴地吹着口哨,身后背着一个商人用的那种鼓鼓囊囊的格莱斯顿皮包。

       麦克斯把手枪塞进口袋,来到走廊上。 “是谁?” 他打电话问道。

      “您是沃格尔先生吗?”

       麦克斯叔叔打开门,却没有解下安全锁链。“他不在这里,你是谁? ”

      “水管工曼斯坦恩,你家厨房的热水供应出了问题,我记得是二号厨房?算了不管那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以前也没见过,沃格尔先生今天早上打来电话叫我来修。”

       麦克斯解开链子让他进来。 “左边第一个门是主厨房,一直往前走,你就会找到二号厨房。”

      “好的,交给我吧。” 这个年轻人有一双非常明亮的蓝眼睛,他向汉娜无礼地眨了眨眼,然后消失在厨房里。

       麦克斯跟着她回到办公室,这时外面的巷子里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还有刺耳的刹车声和脚步声。

      “哦,上帝啊,”他说着抓住了她的肩膀。 “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万一我们走散了,我会在雷登斯特拉斯一家名为霍夫兄弟的石料公司工作,那儿离动物园很近。现在跟着我,按照我说的做。”

       当他们来到走廊时,那个有着明亮蓝眼睛的年轻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埃尔玛警用冲锋枪。

      “好了大叔,靠着墙,慢慢地,慢慢地,不要做傻事。”

       这时大门突然被敲响了,他不由自主地向门口瞥了一眼,麦克斯叔叔立刻朝他扑了过去。 那个年轻人后退一步,抬枪打在他的肋骨下面,麦克思发出一声痛呼,倒在地上。

       年轻人站在他旁边,背对着汉娜。 “你知道吗,如果你不是那么有价值的话,我会踢你的头的。”

       门边的柜子顶上有一盏沉重的瓷灯,汉娜用双手将它搬起来,用尽全力砸向他。瓷灯在他的头上碎了,他立刻跪倒在地。

       门上的撞击声越来越大,当麦克斯抬头看她时,他的面容依然因痛苦而扭曲,她绝望地问道:“麦克斯叔叔,我们该怎么办? ”

       他的呼吸因受伤而有些困难。 “酒窖,扶我到酒窖里去,把那东西也带上。”

       他向埃尔玛点了点头,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它捡起来一边将他扶起来,他们来到走廊的尽头,他开始打开通往酒窖台阶的格栅。在他们身后,舞台的门挣脱了铰链,党卫军瞬间涌了进来。

       汉娜转过身来,本能地举起埃尔玛,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她以前从来没有用过任何武器,埃尔玛在她手里就像一个活物般一路扫射过去,走廊上顿时尘土飞扬,剧烈的枪击将门口的人节节逼退。

       她不停抽搐着开枪,以至于当麦克斯叔叔打开格栅时,她被后坐力带得向后倒在了他的身上,麦克斯失去了平衡,从木楼梯上滑到了下面的地窖。

       汉娜扔下埃尔玛,跪在地上尖叫:“麦克斯叔叔,你还好吗? ”

       她看见他站了起来。“快点!”他喊道。

       可当她试图站起来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右脚踝。 她转过身子,发现那个有着明亮的蓝眼睛的年轻人正向她爬过来,金发沾满了鲜血。

      “哦,不,你可千万别给我跑了,你这个贱人。” 他一拳打在她的肚子上,这时其他党卫军士兵从他的身后涌进走廊,跑过来帮他制服了她。

       至于麦克斯,他已对此无能为力,只能转身蹒跚地走进下一个地窖,庆幸自己还能走路。他关上结实的橡木门,并用两个钢栓把它堵死,然后在一排排酒瓶之间踉跄走了开去。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在他的身后响起,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早已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并且为此做好了一切准备。

       在第三个地窖的尽头处有一个木制的橱柜,里面有一顶帽子、一件雨衣、一个大手电筒和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假文件和几种不同国家的现金。他穿上外套,戴上帽子,然后把橱柜推到一边,砖墙上露出一个整齐的洞。他拿起手电筒和公文包向洞里爬去,然后转身把橱柜拉回原处。

       他目前身处酒吧后面一个废弃的仓库的地窖里,这个仓库已经空了三年,随时准备拆除。在黑暗中潜行了几分钟后,他打开了一扇门,门上露出一段台阶,通向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堆满了多年的垃圾。他打开大门向外张望,看到面的巷子里空无一人,于是他关上身后的大门,迅速走开了。



       牢房很小,水泥墙被刷成了白色,干净得像是刚除过菌。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室内有一张没有床垫的小铁床,整间牢房看起来就像一个冰冷的白色混凝土子宫。

       汉娜坐在小床的边缘,她的脑子被这些天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弄得浑浑噩噩,以至于她完全无法消化这一切。 每件事都像是做梦一般,就像那些早晨还记忆犹新、却又很快消失的噩梦一般的场景: 发生在酒吧走廊上那场绝望的争夺,机枪在她的手中像是疯了一般地弹射,呛人的火药味弥漫在四周......还有麦克斯叔叔,他现在会在哪儿?

       她的肚子还在痛,当她触摸它时,感到苦涩的胆汁顺着她的喉咙往上涌,所以她不得不起身迅速移动到桶边呕吐。

       海德里希透过监视孔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接着向身边的党卫军警卫兼盖世太保点了点头。后者是贝格上校,是他在这种场合经常使用的一位审讯专家。

      “好了,”他对贝格说,“开门吧。”

       螺栓被拔出的声音对汉娜来说仿佛不存在一般,她仍然坐在那里,盯着墙壁,于是贝格不得不把她拖起来。

       海德里希点燃一支烟,面对着她站着。他此时穿着党卫军的制服,一身黑色魔鬼的装束,声音森冷地开了口。

      “你可真是个好姑娘,不是吗?我最好的两个手下死了,还有三个在医院里,其中一个在危重病人名单上。你的人民把你训练得很好,一口流利的德语,就像一个真正的柏林人那样非常有说服力。”

      “我出生在柏林,我的母亲和祖父也是,你知道的,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们在纽约的家中也总是说德语。”

       海德里希不再跟她多说,他转向贝格。 “脱下她的衣服,彻底搜查,我一会儿就回来。”接着他走出去,一路沿着走廊去了警卫室,在那里他给夏里特大学医院打了通电话,询问那些在花园酒吧里溃败的幸存者们情况如何。当他回到牢房时,汉娜正站在房间中央,全身赤裸,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她的衣服整齐地摆在床上。

       特地使用男性审讯者来执行这种事情,其实是针对罪犯的一种心理设计,旨在引起受害者的内疚感和羞耻感,并增加疏离综合症。然而汉娜却面无表情,只是麻木地盯着墙壁。

      “我们挖到了金子,”贝格告诉他,“我在她的一只袜子上面发现了这个。”

       海德里希打开了温莎报告的复印件。 “好极了,现在我们真的有进展了。” 他用折叠的报告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嗯?医院的人刚刚联系了我,你知道他们告诉我什么吗? 第三个人,危重名单上的那个刚刚去世。” 他粗鲁地抓住她的头发,左右摇摆着她的头。 “贱人,你做的可是三倍的谋杀啊。”

       但是她感觉不到疼痛,一点也不,仿佛这一切都只如发生在别人的身上,仿佛她只是个站在外面的旁观者。

      “你叔叔,他去哪儿了? ”

       她开了口,声音却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就像一个微弱的回声。 “我不知道。”

       海德里希把她推开。“穿上衣服。”他严厉地说。

       贝格低声说:“她还在震惊中,我以前见过很多像她这样的人,他们早知自己有一天会被逮捕,我的意思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他们却试图拒绝接受这样的事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这其实是一种退缩。”

      “那么我们就得把她摇醒,不是吗? 你去看看他们把那个叫诺依曼的女人处理得怎么样了,我一会儿就来。”

       贝格走了出去,海德里希站在那里,看着她依旧带着茫然的神色缓慢而又有条不紊地穿着衣服。她确实有一副好身材,他在心中告诉自己,当她坐下来拉她的长袜时,他甚至轻微有些反应。



       舒伦堡走进希姆莱的办公室时,希姆莱罕见地穿着制服,听到脚步声,帝国领袖抬起头来。“所以,我是帮了您的忙,将您从温特事件的调查任务中抽调了出来。”

      “看起来是这样,帝国领袖。”

      “在正常情况下,由于您是此次花园酒吧事件的特别行动小组负责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您本该受到严厉的惩罚,这真是件悲惨的事情。”

      “我不能再同意。”

      “死了三个,两人受伤。她可是真是个令人惊讶的年轻女人,您显然看错她了。”

       舒伦堡老老实实地给了他想要的答复:“恐怕是的,帝国领袖。”

      “有时候一点点挫折对灵魂是有好处的,”希姆莱说道,“但我带您来这里不是为了说这个,我已经为您挑选了两名盖世太保,他们将作为您的保镖陪同你去里斯本。”

       他在内部电话上简短地讲了几句,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来。他们身材魁梧,穿着普通的灰色西装,一个秃顶,另一个戴着眼镜。舒伦堡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因为德意志帝国的安全部门里到处都是这种人:警察出身,相比起领导,他们更习惯与罪犯周旋。

      “这位是突击队长克莱伯,”希姆莱说,戴眼镜的那个人咔哒一声并拢了他的高筒靴。 “还有斯图姆沙夫勒 · 辛德曼,舒伦堡将军,您是认识他的。”

      “很高兴见到您,旅队长。”克莱伯懒得伸出手来。

       希姆莱表示:“我已经向克莱伯少校解释了您访问里斯本的目的,事实上,我是特地挑选他来帮助你完成这项任务的,因为他会讲葡萄牙语,战争爆发前他和保安局的人员在我国驻里斯本大使馆工作了三年,他对当地的了解将对您的目任务非常有用。”

      “毫无疑问。”舒伦堡说。

      “现在我建议您向克莱伯少校展示元首的命令,让他知道你的立场。”

       舒伦堡将授权书从他的钱包里拿出来,递给克莱伯。少校面无表情地通览了一遍,接着把它拿给辛德曼看,最后把它交还了回去。

      “你们看,先生们,你们从舒伦堡将军那里接到的任何命令都是元首本人的命令。”

      “明白了,帝国领袖。”

      “好极了,” 希姆莱对舒伦堡微笑道。 “您不用留下来了,我相信您在出发之前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和安排。”

       舒伦堡退出了办公室,他知道这只是希姆莱想要避开他的一种礼貌的托词,这样他就可以单独给克莱伯下达一些特殊的指令,但这并不重要,因为他完全可以想象出它们会是什么样子。

      “克莱伯,您信教吗? ”舒伦堡走后,希姆莱问道。

      “不完全信,帝国党领袖。”

      “舒伦堡将军不一样,他从小接受严格的天主教教育,这样的人倾向于持有一种相当道德主义的态度,这有时会影响他们的判断,比如他们会认为人比事业更重要。”

      “我明白了,帝国领袖。”

      “我不知道您是否清楚? 在这场温特事件中,正如我已经向您解释过的那样,少将似乎更关心的是这个年轻女人,而不是她叔叔的活动对德意志帝国造成的损害。坦率地说,克莱伯,舒伦堡将军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军官,在反间谍领域欧洲几乎没有人能够超过他, 然而在我看来,他有时缺乏某种信念,我对他在温莎事件上的态度并不完全满意。”

      “我明白了,帝国领袖。”

      “有时候,克莱伯,一个人必须做好准备,在必要的时候直捣黄龙,我就指望您能够让舒伦堡意识到这点了,作为你们的领袖,我有权要求你们在这件事上对我绝对忠诚。”

      “必须的,党卫队领袖,我发誓。”克莱伯说。

       这时传来敲门的声音,海德里希走了进来,带着胜利的微笑将温莎报告的副本放在希姆莱面前的桌子上。

      “藏在她的袜子里。”

       希姆莱检查了这份文件。 “那么,舒伦堡看错她了? ” 他抬头看向克莱伯。“您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



       海德里希打开牢门,走了进去,看到她穿着衣服坐在床沿上。

      “现在起来跟着我。” 他说。汉娜犹豫了一下,这让上将失去了耐心,于是他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出门外。

       他推着她在被漆成白色的走廊上前行。走廊很安静,似乎伸展到无限的远方,然后她渐渐听到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抽打声,奇怪地遥远,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久,海德里希在一处牢房门外停了下来,打开一扇金属门,然后把汉娜的脸抵在上面,好让她看看里面的场景:艾琳·诺依曼的裙子被扯到了腰部,她被四肢摊开绑在一张长凳上,几个健壮的党卫军男子正用橡皮警棍系统地抽打她的背部和臀部。那女人痛苦地拱起了身子,而贝格就站在边上看着。

       汉娜感到自己又活过来了,那种恐惧的感觉如同当头棒喝,让她找回了知觉。 “你看到了吗?” 海德里希说。“她所要做的就是告诉我们温莎事件的真相,回答几个关于你叔叔的问题,不过相比起配合我们,看起来她更宁愿去死。”

       他又把汉娜的脸按在铁门上,她挣扎着想要挣脱出来。 “不,放开她!让他们停下来。”

      “好吧,那换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让我们走着瞧,好吗?” 他打开门,对贝格说:“停一下。” 然后他又转向汉娜。 “从现在开始,每次你没有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让他们重新开始,所以你看,你将成为她痛苦的工具。”

       她现在很开始害怕了,这一点从她脸上的表情可以清楚地看出来。

      “自从你从美国来到这边以后就一直在为你叔叔做这些事情吗?”

      “不。”她说。

      “那你怎么解释温莎报告的副本? ”

      “那是一场意外,我无意中听到了诺伊曼女士和他的谈话。” 她的思绪在绝望中徘徊,试图寻找正确的方式来解释她的答案,思考哪些信息可以透露,而哪些又该被保留。

      “在那之前你不知道你叔叔是反德意志帝国的吗? ”

       无需佯装,她的声音里已然充满了恐惧。 “我发誓。”

      “那温莎报告呢? 为什么会藏在你的身上? ”

      “他安排我经由里斯本返回美国,他认为我可以把这份报告拿给温莎公爵看。”

      “你读过它吗? 熟悉它的内容吗? ”

       这时候,她的头脑由于某种自我保护的机制而变得异常敏锐起来,直觉告诉她如果自己诚实地回答这个问题,也许他会相信她在其他事件上的谎言。

      “是的,我记住了。”

      “在他的指令下? ”

      “是的。”

      “那他现在在哪儿? ”

      “我不知道。”

       海德里希打了个响指,警棍又开始往下落了,她紧紧立刻抓住他的胳膊。 “我说的是实话,我发誓。他跑了,离开了我,我们甚至都没有时间交谈。”

       他相信了她,带着一种强烈的喜悦低头凝视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意识到自己对她施加的压力已经凑效了。于是他向贝格点了点头,殴打停止了。

      “还有你们酒吧里的那些黑人,那些音乐家们,他们有没有参与其中? ”

      “没有。”

      “很好。” 他转向贝格。 “把她关回牢房去,然后把那个女人带到三号房,给她提供任何需要的治疗,让她洗澡,给她饭吃,你知道该怎么做。”



       等候室里挤满了花园酒吧里的员工,他们刚刚接受完单独审问。 康妮 · 琼斯、比利 · 乔和哈里 · 格雷三人坐在一个角落里,低声交谈着。他们刚走完全套审讯程序,并对此感到很不舒服。

      “我曾要求见美国大使馆的人,”康妮说,“但是没有用,这整件事都很糟糕,那些关于汉娜和麦克斯的事情。”

      “在我看来,”哈里 · 格雷说,“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就很幸运了。”

       海德里希走进办公室,没有理会任何人,桌子后面的年轻党卫军军官一见到他就立刻跳了起来。

      “有什么发现吗? ”海德里希问道。

      “一切正常,总指挥。”

      “那些黑人呢?”

      “突击队长克莱伯审问了他们,满意地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预定了明天上午经由巴黎前往马德里的航班,我这里有他们的机票和护照。”

      “很好,”海德里希说。 “把他们关上一夜,然后送上火车,官方驱逐。”

      “以什么理由呢,总指挥? ”

      “通敌。”海德里希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他来到舒伦堡的办公室,发现他正在签署信件。

      “那么,瓦尔特,您准备好要走了吗? ”

      “快了,”舒伦堡告诉他。 “顺便说一句,帝国领袖把我介绍给了我的监护人,一对漂亮的搭档,其中一个叫克莱伯。领袖给出的理由是他熟悉里斯本,这完全是无稽之谈,这位帝国主义领袖非常清楚在过去的两年里我总共去过里斯本三次,拥有所有我需要的人的联系方式。”

       海德里希把那份皱皱巴巴的温莎报告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被她塞在长袜里面。您看错她了,她正打算按照她叔叔的指示把它带到里斯本给公爵。”

      “我又不是故意的,”舒伦堡说。 “我知道她要去里斯本,旅行社向我报告了她的机票预订情况,对于外国国民他们总是这样做,不过那还发生在报告被偷之前,在我接受里宾特洛甫的接见之前。”

      “您的意思是,您认为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工具? 是的,这也是有可能的,此外她还向我保证和她一起工作的黑人音乐家对此事一无所知。”

      “您相信她? ”

      “他们被单独审讯,整整一个小时那里满是奇怪的声音。他们的言谈举止里显示出的困惑似乎没什么好怀疑的,克莱伯审问了他们,对结果比较满意。我已经下令正式驱逐他们,这样可以省去美国人的麻烦,毕竟他们是黑人,如果我们继续关押他们,美国媒体中某些相当令人厌烦的自由派人士可能会因此大做文章。”

      “那么温特一家呢? ”

      “只有入籍的美国人才有上述待遇,瓦尔特。至于那两个德国出生、并且还是犹太人的家伙,哼,您真应该看看俱乐部外巷子里我们伤亡人员的照片,如果我们需要将之公布于众的话,戈培尔将会有一个大日子的。不过眼下还没有人想要那样的麻烦,我想您应该能够发现,在目前的国际形势下美国人是不会想知道这些事情的,毕竟我们才是骑在马背上主宰世界的人。”

      “是的,我想您是对的。”舒伦堡顺从地说。

      “那当然了,我总是对的,”海德里希说。“那姑娘还得再接受审问,不过这次由我亲自处理。”

       舒伦堡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不仅因为海德里希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变态的快感,还因为他那众所周知的性癖。

      “实际上,瓦尔特,我想用她行个方便,您替我把她带上来。像个大哥哥那样和跟她谈谈,让她明白利害关系,如果您能让她听进去,也许她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如您所愿,总指挥,绿色的那间房吗? ”

      “当然。”海德里希笑着说。



       监牢的门锁被打开,舒伦堡走了进来,汉娜抬头看向他,却没有说话。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说。

      “不,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我犯了个错误,我本以为你会与他们不同,我就是个傻瓜,你到底想要什么?”

      “海德里希让我带你去见他。”

       她疲倦地站了起来,“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

      “通常是这样。”

       她跟着他走进走廊的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表。“七点差十分,天已经黑了。”

      “真有趣。”

      “哦,的确这样,党卫军的组织非常严密,一切都必须按时完成。” 他们走上地下室的台阶,来到门厅,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每晚七点整,总理府的信使会从那扇门出去,为元首和其他人送信。”

       在他们顺着楼梯向一楼走去的时候,他对她说了这番话。

      “没错,”舒伦堡说。 “这让我想起最近从巴黎听到的一个惊人的事情,似乎有一名年轻的女子因为被怀疑是某个法国抵抗组织的成员而受到了逮捕,他们把她带到了内政部后面索塞街的盖世太保总部。有人把她单独在办公室里留了一会儿,显然,她拿起一份文件就走了,在门厅附近等候,直到某个将军或其他什么人从前门走出来,她一分钟后也跟着走了出来,告诉门卫她有一份将军忘记带走的文件,结果一出门,她就立刻走进了最近的一条小巷。当然,警卫可能会因此倒霉,但毕竟也是生活所迫。”

       她瞪大眼睛盯着他。 “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明白。”

       舒伦堡没有说话,实际上也来不及说了,他打开楼梯尽头位于海德里希办公室旁边的一扇门,把她领了进去。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墙壁被漆成绿色,里面有一张桌子和几个文件柜,一个靠着墙壁的长沙发,远处的门上有一个钟。

      “注意时间,”舒伦堡低声说。“七点差一分,两分钟后就差不多了。” 最后他努力朝她笑了一下。 “我希望你会数数。”

       说完他走到另一边门口,敲了敲门,走了进去。海德里希正坐在桌子后面,看到便立刻站起身来,来到对面。

      “啊,瓦尔特,我看见您把温特小姐带来了,非常感谢,您现在可以走了,您最好赶快收拾行李。”

      “是,总指挥。”

       门在舒伦堡身后轻轻关上了。海德里希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微笑,接着拿出烟盒,从里面挑了一根香烟,现在他有的是时间,不妨好好享受一下。 在他身后的门上,时钟的秒针缓缓滑过了七点。

      “过来。”海德里希命令道。她犹豫了一下,内心的恐慌开始蔓延,直到海德里希再次叫道:“我说,过来!”

       她开始向前走,但是当她快要走近时,他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海德里希轻声咒骂了一句什么,接着转身匆匆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什么事? ”

       一阵沉重的沉默之后,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是录制室吗?”

      “不,当然不是。”

       他砰的一声放下话筒,回到另一个房间,可等他到达时发现里面已是空空如也,通向走廊的门微微开着。

       这是不可能的,这样的事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他猛地推开门,朝楼梯下的门厅跑去。

      “你见过一个女孩儿吗? ” 他问警卫。“长得很漂亮,黑色头发,穿着花呢裙子和白色衬衫。”

      “看到了,她刚刚出去了。”

      “没有通行证她是怎么出去的? ”

       那个与他对话的警卫现在看起来很害怕。“她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总指挥,她问起大臣的使者是否已经离开了?我告诉她他刚过去,她说自己必须得跟上他,因为有一个给元首的重要急件被落下了。”

       海德里希跑下台阶,进入阿尔布雷希特王子街,但是现在天已经很黑了,汉娜 · 温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然,他别无选择,不得不发出红色警报,然后开始四处搜寻舒伦堡,最后发现舒伦堡正在他的办公室里向胡贝夫人口授最后几封信的内容。

      “出去!”海德里希气急败坏地对她吼道。“现在就给我出去!”

       她面色苍白,惊恐万状,舒伦堡回过头问:“发生了什么? ”

      “她跑了,瓦尔特,那个犹太小贱人。我走进办公室去接电话———只有一分钟,当我回去的时候,她就跑了。”

      “但是她怎么能从前门进去呢? ”

      “显然,她刚好在元首的信使经过之后出去了,向警卫撒谎说她有一个急件要给他。”

      “您必须承认,这种厚颜无耻的行为令人惊叹。”舒伦堡平静地说。

       海德里希怒视着他。 “瓦尔特,如果我有一刻认为你和这件事有关的话。”

      “我把她交给您照顾了,总指挥,”舒伦堡严肃地说。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向胡贝夫人口述信件的内容,她可以作证。”

       他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因为当他向她要一杯咖啡时,她至少花了两分钟去拿她办公室里一直放着的热水瓶,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用内线给海德里希的办公室打一通电话。

      “好吧,好吧,”海德里希丧气地说。 “可是我该怎么跟老头子交代呢?”

       这时有人胆怯地敲了敲门,胡贝夫人朝里面看了一眼。 “怎么了? ” 他问道。 “你想要什么? ”

      “对不起,将军,帝国领袖来电话了,他现在就要见你们两个。”



       早上九点钟的时候希姆莱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海德里希、舒伦堡、克莱伯少校和辛德曼。

       希姆莱说:“因此,我们知道温特没有时间通过无线电传递有关温莎事件的任何信息,而失踪的报告副本就在我们手中。”

      “这意味着关于这个计划的唯一信息来源就是那个该死的女孩。”

      “目前她正和两名法国黑市商人一起前往巴黎。”希姆莱说道。

      “我们知道他们要把她送到哪儿,”海德里希说。“蒙马特区的一家名为金币的咖啡馆,我会安排巴黎办事处设立一个委员会,他们会很高兴的,向那些地下组织发动猝然一击,这应该能将他们整个儿一网打尽。”

      “不,让他们再等等,”希姆莱说。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他转向舒伦堡。 “你今天早上从巴黎飞往西班牙。”

      “我似乎感觉您不希望我与温特事件再有任何进一步的联系,党卫队领袖。”

      “没错,但这位克莱伯少校可以充分掌控局面。” 他抬头看向海德里希。 “去和巴黎办事处安排一下。您的飞机什么时候起飞,舒伦堡? ”

      “十一点,从坦佩尔霍夫机场出发。”

      “那么祝您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好运,当然,我希望每天都能收到报告。”

      “当然,帝国领袖。”

      “克莱伯,请您留下。”

       舒伦堡和海德里希走了出去。两人走进门厅的时候,海德里希停下来点烟,然后开口道: “天哪,多么美好的夜晚,尽管如此,这一切最终似乎还是成功了。”他侧过脸看他,“你看,瓦尔特,你所要做的就是选择正确的一边。”








未完没续    局六部分至此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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