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选译】Madam Kitty

墙头于我如浮云

       德国作家彼得 · 诺登创作的二战小说，后经丁度 · 巴拉斯改编为著名电影《凯蒂沙龙（Salon Kitty）》。小说没有电影夸张，偏向于基于历史的合理杜撰。

       选译内容为局六互动情节，来自部分章一、章六、和章十。




       柏林，1939年3月。


       阳光普照着天空下的蒂尔加滕和动物园、菩提大道与选帝侯大街。天气虽冷，但却十分晴朗。

       瓦尔特 · 舒伦堡驱车前往海德里希位于阿尔布雷希特王子街的总办公室，他目前正负责制定一项计划，拟将盖世太保和保安局合并为一个部门。海德里希委托他进行这个项目，这让他感到相当自豪。除此之外，这天还是海德里希的生日，无疑是另一个鼓舞士气的事实。

       他风风火火地来到保安局，急匆匆地往楼上赶，一步迈两个台阶。他能感觉到前方正有好消息在等待着自己。

      “希特勒□岁，总队长。”

       舒伦堡在门口举手向海德里希敬礼，然后等待他示意自己向前。

       莱因哈德 · 海德里希从他的办公桌后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请进，舒伦堡，”他友善地说道，指着一排沙发椅。 “请坐。”

       舒伦堡一直等到他的上司落座后才在他的身旁坐下，尽量在柔软的椅背上保持身姿笔挺，并朝对方投去疑惑的一瞥。

       海德里希似乎忘记了他的来访者，他直直地盯着他身后的大窗户，将近一分钟后才突然开了口： “我们关于保安局合并的计划现在进展如何？”

       舒伦堡对海德里希的心思了如指掌，他不会猜不到这句话只是引入其他话题的前奏。他正打算提交报告，然而海德里希抬手止住了他。

      “不是现在，”他微笑着说，“暂时先不管它————你的妻子还好吗？”

       舒伦堡为大多数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了准备，但却没有考虑到总队长会开口问他妻子的事情。于是他朝他微微欠身，干脆利落地答道：“她很好，谢谢您的关心。”

       海德里希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他，然后，他的下一个问题就像子弹那样迅速而又直接地飞了过来。

      “你对她忠诚吗? ”

       他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的下属。舒伦堡的头脑顿时一片混乱，这话是什么意思？海德里希一定是在盘算着什么，但又会是什么呢？这个男人简直神秘莫测，并且事无巨细———他甚至可能一直将自己置于他的监控之下。

       于是舒伦堡小心翼翼地把球抛了回去。 “是的，总队长。”他以他所能鼓起的全部勇气坚定地回答。

       海德里希的嘴角扯出一段微笑，然而这微笑背后的含义却是如此令人难以琢磨。“我明白了，”他简短地说，“真可惜。” 对于海德里希来说，这个单词便已是一个明确的陈述。

       他像只猫般轻盈敏捷地从椅上一跃而起，然后大步走向他的办公桌，舒伦堡恭敬地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他很少像现在这样感到茫然不知所措，也很少猜不出海德里希到底想要干什么。

       总队长以他特有的唐突方式坐了下来，他没有再看舒伦堡一眼，而是草草地写了一个简短的便条，然后将它塞进一个文件夹，接着又把它合上，用红章印上最高机密的字样。舒伦堡凝视着这个掌控自己命运的男人，向他宣誓自己矢志不渝的忠诚。由于在此之前曾参与许多保安局的计划，因此他斗胆提出了一个隐晦的问题。“总队长，”他说，“您刚才问我的话，我不太明白......”

      “坐下，”海德里希吩咐道。“抽烟吗？”他递给他一只银盒，舒伦堡从里面拿了一根给自己点上。

      “是时候改良我们的信息来源了，”海德里希开了口。“首先是关于我们自己的高级官员和他们外国访客的信息，通过一些常规渠道获取的情报并不令人满意，而且我们从军事情报部门获得的大部分信息即使不是完全不准确，也是不可靠的。我想到一个可以改变现状的方法，我想让你来负责这个项目，因为从眼下来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舒伦堡顿时打起精神，高度集中：海德里希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可这和我妻子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疑惑地问道，朝他露出一个有些心虚的笑意，“还有我对婚姻的忠诚? ”

       “非常有关，”海德里希简短地回答，“我的计划是挑选一个好的地方，在柏林开一家————”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往下说：“一家机构。漂亮的姑娘和烈酒十分有助于使人放松，我的朋友。一个人只有在和谐的气氛中才会变得和蔼可亲，并且无拘无束地说话，和他在一起的女孩儿越年轻漂亮，他越想从她那里得到些什么，就越容易让他对她敞开心扉，予求予取。 ”

       海德里希点燃一支香烟。“如果我们雇佣一批可以信任的姑娘，我认为我们能够比过去通过其他方式更好地了解被监视的人的真实性格和观点，我希望这样的机构能够给我们的部门提供一些至关重要的材料。”

       同样致力于研究此事的舒伦堡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个绝妙的计划，总队长。”说这话的时候，一连串的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海德里希再次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和希姆莱讨论了这件事，他同意了。我想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因为你同时还负责保安局的重组计划，这俩或多或少属于同一类型的事情。不过问题是，一个过于忠诚的丈夫和一个善妒的妻子是否会成为你执行任务的负担？”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来回逡巡。

      “您不会想让我去做那个拉皮条的吧？”

       海德里希笑起来，“不，你不是干这个的料。不过你必须仔细检查这个地方，这需要时间————很多很多的时间，多到你无法想象。”

      “我的妻子不是那种爱吃醋的人，总队长，”舒伦堡直视着海德里希的眼睛。“请把它交给我吧，我已经对这个项目有了一个想法。我们会为自己打造一家无与伦比的最好的沙龙，并在最容易获得信息的地方一展身手。”

       海德里希扬起了眉毛。“是哪里呢？”

      “在床上，总队长。”

      “这可你说的，舒伦堡，我可没这么说过。”海德里希似乎对他最初的计划没有像预想中走得那么远而感到有些愤愤不平，接着他突然站了起来。“尽快向我提交你对此事的安排，希特勒□岁 。”

       这场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海德里希完全有理由对他的情报主管感到高兴，因为后者打电话来要求提交他收到的关于齐亚诺参观凯蒂沙龙的报告。当舒伦堡出现在办公室时，他走上前去张开双臂迎接他。

      “恭喜您，少校。”

       舒伦堡的眼睛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睁大了。 “没错，”海德里希说道，同时示意舒伦堡落座。“我打算在4月20日提拔你为少校，我毫不怀疑希姆莱一定会同意的 。”

       这意味着舒伦堡将直接跳过上尉越级升迁，另外4月20日还是元首的生日，一个他为下属颁发勋章并公布晋升的日子。

       舒伦堡将他手中关于齐亚诺的材料放在海德里希的桌子上。“凯蒂沙龙正在发展成为一个信息资源库，总队长，来自外交部、陆军部和宣传部的访客正排队倾诉着他们的秘密。我们的监测中心几乎无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在吉塞布雷希特12号继续工作。”

     “对此你有什么建议? ” 海德里希问。

     “我想把它搬到梅内克大街。我们已经解决了所有与技术有关的问题，所需的电缆和线路强化器可以委托邮局进行架设，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建筑内部的线路必须由我们自己的人来安装。总而言之，施工上不存在问题。”

       海德里希揉了揉下巴，思忖道：“你认为这个地方还能运营多久？”

     “到目前为止只有三个人熟悉那里的全部操作，总队长您，我，还有舒瓦茨少尉。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扩大范围，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没有理由认为我们的信息源会枯竭。”

     “可是如果邮局当局被要求在城市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区域铺设一根粗电缆，他们会怎么说？他们会认为有内鬼，然后就开始到处打听。”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总队长。幸运的是，旅队长卡尔滕布隆纳就住在隔壁的吉塞布雷希特大街12号。作为国会议员和整个奥地利安全部门的负责人，他自然需要与大量的官方部门频繁联系， 即使是邮局的工程师也会认为这合乎情理，我想用它作为官方的借口。”

       舒伦堡在情报方面的敏锐不断刷新着海德里希的认知，他似乎料想到了一切。

      “很好，”他最终同意了，“但你个人要对我负责绝对保守秘密。”

       即将荣升为少校的舒伦堡站了起来，他对海德里希的心思早有预料。他在门口立定，然后举手朝他庄严地敬了一礼。




       有着特别车牌的两辆奔驰停在吉塞布雷希特大街12号的门外，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士官从车上跳下来，迅速打开后门。这栋建筑在1940年见证了许多这样身份的人的光临，因为它是后来的继任总队长恩斯特 · 卡尔滕布隆纳的家，这个人在第三帝国的历史上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莱因哈德 · 海德里希和瓦尔特 · 舒伦堡从车里钻出来，两人都穿着便服。舒瓦茨站在舒伦堡身后，与他隔着一段适当的距离。

       海德里希抬头打量着这栋灰色大楼的外观，好像在查看卡尔滕布隆纳公寓的位置似的，然后才轻快地向大门走去。

       吉塞布雷希特大街12号是典型的柏林中上阶级的住宅，有着长长的窗户和石膏装饰。内部入口在后院，从街上无法看见。

       舒瓦茨快步走到两人前面，为他们打开大门。“这里，总队长。”他恭敬地说道，做梦也没想到海德里希会屈尊视察‘他的’沙龙。因为紧张他满头冒汗，生怕出什么差错。

       通往大厅的台阶共有六级，上面铺着红色的椰衣垫。三个人走上台阶，舒瓦茨又急匆匆地赶到前面，却没有为他们打开电梯门，而是示意海德里希和舒伦堡走下几级台阶，来到内部的入口。门开着，他们走进吉塞布雷希特大街11号和12号之间的院子，这个院子把他们和下一个内部入口隔开，然后他们消失在吉塞布雷希特大街11号楼里。两分钟后他们进入了施密特的住宅，一切都进行得井井有条。

      “让他们把车开回去吧。”海德里希向少尉吩咐道。

       舒瓦茨意识到他们不再需要自己在场了，于是朝他行了一礼，然后退了下去。凯蒂夫人迎了上来，带着她最友善的微笑亲自向贵宾们打招呼。

      “真是荣幸之至，总队长。”她一边说着一边带领两人走进客厅。

      “您看起来气色不错，施密特夫人。”舒伦堡赞美道。 “谢谢您，”她回答道，示意他们在最舒服的沙发椅上落座，“想要喝点什么吗。”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她知道，随着总队长的到来自己的命运将再次悬而未决。

       舒伦堡向海德里希投去询问的目光，总队长只是简短地点了点头。“给我们拿瓶香槟。”他吩咐道。

       凯蒂匆忙走了出去。“设备都关上了吗？”海德里希问。

      “当然，总队长。”舒伦堡向他保证。海德里希勉强地打量着房间，“非常舒适，我可以想象为什么我们的领导会在这里感到自在了。美酒、女人和音乐，一切都很完美————你选对了地方。”

       舒伦堡感激地朝他点点头，然后谨慎地问：“总队长，您想看看这些相册吗？”

      “当然，”海德里希说，“这就是我们来这儿的原因。”

       凯蒂带着几只玻璃杯回来了，后面跟着埃尔维拉，她拿着一个冰桶，里面分别是法国香槟和德国起泡酒，海德里希一眼就认出了它们。“还是喝德国的吧，里宾特洛甫总得想办法另谋生计。”那两人听到这句讽刺德国外交部长曾做过香槟推销员的话，都暗自笑了起来。

      “让我们来看看吧。”海德里希打开集子，依次研究着每一张照片，目不转睛却面无表情。 “都太瘦了，”许久，他终于说道。“现在的女孩子们都不丰胸了吗？”

      “我这儿还有另一本相册。”凯蒂告诉他。

      “那就去拿啊！”海德里希说。这就是他的性子，无礼又专横，并且乐于对任何形式的忤逆或者普通的人之常情采取粗暴的态度。

       凯蒂又急忙出去了。

      “夫人什么年纪？” 海德里希问道。

      “将近六十。”舒伦堡告诉他。

      “她似乎过得很不错。”

      “这儿生意兴隆。”

      “看起来也是，柏林到处游荡着靠酒吧和夜店维生的闲汉————这里是他们的绝佳去处，她把她的姑娘们都安置在哪？”

      “她用电话喊她们过来......”

       凯蒂带着第二本集子回来了，把它放在海德里希面前，他带着同刚才一样的冷静态度将它翻看了一遍。

      “谁的□最大？” 他最后问道。

       凯蒂看上去似乎对此十分不安，“这我可没法说，总队长，我并没有她们的数据。”

      “可你一定了解自己的姑娘吧? ” 海德里希冷笑道，但舒伦堡插了一手。 “不，她真的没有......”他朝他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海德里希会意了，他重新打开第一本相册，慢慢地翻页，最终在一张黑发女孩的照片上停下目光，照片下面的名字写着艾琳。

      “就这个吧。”他说，凯蒂扫了一眼相册，然后拿起电话。“去外面打。”海德里希命令道，凯蒂顺从地退了出去，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给人一种特殊的压力，让她脊背发凉。

      “你为什么不给自己选个姑娘呢，舒伦堡？”等到凯蒂走后，海德里希亲切地询问他的下属。舒伦堡有些尴尬地朝他笑了笑，然后开始翻看自己的相册。“我不得不佩服舒瓦茨的眼光。”他赞许地说道。

      “艾琳将在几分钟后到这里来，” 凯蒂回到客厅的时候对他们说，“与此同时，两位先生想要吃点什么吗？鱼子酱、烟熏鲑鱼、还是龙虾？”她询问地看向两人。

      “鱼子酱。”海德里希吩咐道，等到凯蒂一离开房间，他就再次转向舒伦堡。“你是说她真的不清楚这些姑娘的情况？这有点难以置信，不是吗？”

      “是真的，总队长。姑娘们被禁止与她进行私人谈话。当然，她们对她很有礼貌，这样就不会引起怀疑，但是一旦客户离开，她们就会回家写报告。舒瓦茨告诉我已经有一个姑娘在监测小组提交报告之前就提交了她的报告，这是对女孩们训练的致敬。”

       海德里希笑了，“我们很快就能亲自测试她们的训练成果。”他突然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你确定没人在偷听？”

      “绝对没有，总队长。” 舒伦堡也站了起来。

       凯蒂再次回到客厅，并为他们端上了餐点，鱼子酱被放在一个装满冰块的银盘子里，雪白的餐巾上是几片烤面包。“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凯蒂问道。

      “劳驾，”海德里希说道。“舒伦堡先生也需要一个女伴。”

      “罗斯玛丽恰好今天在这儿，”凯蒂试探性地提议。“罗马尼亚大使馆的一名顾客在得知您的光临时就已经派人去请她了，如果您感兴趣的话......”

       舒伦堡朝他露出一个微笑，“那好，就让她来吧。”他很高兴自己终于下定了决心。

       凯蒂再次出去，不一会儿带着罗斯玛丽一起回来了。当姑娘看到海德里希时，她立刻挺直了身子，好像要向他注目并行礼一般。然而海德里希却漫不经心地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身边。

      “不用了，”他说，“我们下班了，坐下来加入我们吧。”他像一个完美的绅士那样给她倒了酒。艾琳不久也来了，当她看到显然是她接待过的所有顾客中最有权势的男人起身向她打招呼时，她似乎也给吓住了，好在没过多久，酒精就发挥了作用。随着各种酒水饮料一瓶瓶地被呈上，气氛变得愈加暧昧，也不再像开始那般拘束。两人后来分别去了不同的房间，当海德里希和舒伦堡在四个小时之后离开大楼、向选帝侯大街漫步的时候，总队长对他助手的工作以及沙龙里的一切都感到非常满意。

      “好的舒伦堡，这地方我要定了。让我感到高兴的是，它无疑将为我们提供有价值的信息————那种最接近真相的信息。你的那些小小鸟会将他们的情况挨个摸清楚的。”

       这句话出自海德里希之口，显然是一份高度的赞扬。舒伦堡将其列入了自己未来的任务清单。






未完待续